警车在南港环线辅道上疾驰,车窗半降,海风裹着咸腥与铁锈味灌进来,吹得陆昭额前碎发凌乱。
他没去拨,只把平板横在膝上,指尖划过卫星地图——高精度地形建模已叠加实时热力图、潮汐流速、地下管网走向三重图层。
屏幕幽光映在他瞳孔里,像两簇未熄的冷火。
红黏土含水率3.7%——这个数字在他脑内反复校准。
码头泊位表层土壤平均含水率2.1%,山体表层4.9%,而填埋场淤泥预处理区恒湿仓体内部稳定在3.5%–3.8%之间。
那粒嵌在指甲缝里的暗红颗粒,不是被轮胎甩上去的,是被踩进去的——鞋底纹路尚未干透,边缘微卷,说明接触面仍具塑性,暴露在空气中不足四小时。
他放大南侧扩建区:深水淤泥填埋场。
规划图显示,此处原为废弃滩涂,正进行软基加固,地面铺设了临时钢格板,下方是厚度达十八米的真空预压淤泥层。
而所有入港货运路线中,唯有一条非标通道——编号“D-7”的应急维修便道,绕过海关闸口,直通填埋场腹地。
它不接入物流系统,却在昨夜23:17分,被一辆无牌工程车单次通行,轨迹消失于5号仓库电子围栏盲区。
“停车。”陆昭忽然开口。
王队长没问,一脚刹停。轮胎在碎石路上刮出短促锐响。
陆昭跳下车,从后备箱取出便携式红外测温仪,又从战术腰包夹层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微孔滤膜——那是从疗养院传真机滚筒上揭下的残留物,表面吸附着微量氰化物热解产物与某种特异性脂质酶。
他把它贴在测温仪镜头前,重新对焦。
十秒后,数据跳动:D-7便道沿线三处地面温度异常,最高点位于填埋场东侧工棚群。
其中一间屋顶排风扇转速偏低,但空调外机散热格栅表面温度高达58.3℃,远超环境均值——制冷系统仍在满负荷运行,而室内无人。
“人刚走。”陆昭说,声音不高,却让刚下车的林海下意识摸向腰间电击器,“空调设定温度22℃,当前回风温度24.6℃,压缩机持续运转超90秒……说明离开时间不超过120秒。”
王队长立刻抬手:“第一梯队,跟我进工棚!”
陆昭没跟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工棚外墙——灰浆未干,脚手架还挂着防尘网,但其中一间办公室窗台内侧,有道新鲜的、横向擦拭痕迹,宽约四指,高度齐胸,像是有人匆忙抹去指纹时,袖口蹭过漆面留下的油渍反光。
他转身走向码头管理处。
沈清已等在玻璃门内。
她没穿白大褂,换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,左手腕上扣着司法区块链终端,右手指尖正快速敲击平板键盘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眼,镜片后眸光清冽如刀锋出鞘:“《港口安全管理条例》第27条,重大刑事案件协查权可调取关联单位48小时内全部作业凭证。‘阿瑞斯医疗’名下共申报入港集装箱17个,其中3个标注‘低温运输舱’,14个标注‘医疗废物’——但所有‘医疗废物’集装箱,在进入港区后,均未驶向市危废处理中心,也未出现在海关电子监管平台。它们被分流了。”
她点开一张动态路径图:14个红色光点,像血珠滴落,在穿过闸口后集体转向,沿着D-7便道,无声汇入填埋场中心区域,最终全部停驻于一点——5号仓库。
陆昭盯着那一点,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,只抬手,将平板翻转朝向沈清。
屏幕上是他刚用测温仪拍下的热成像图:5号仓库轮廓泛着不自然的幽蓝冷光,而仓库西侧三十米处,一片新铺的碎石缓冲带,正有一串尚未被车辆碾压覆盖的印痕——杂乱,交错,深浅不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