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瑟琳大婶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一张用油布小心包裹的、已经泛黄发脆的羊皮纸。她将油灯凑近,展开地图。昏黄的光晕下,线条粗糙但清晰的手绘地图展现在三人面前。
地图绘制的是艾尔文村及周边地区的地下水道网络,复杂如蛛网。其中用红笔重点标注了几条路线,一条从磨坊延伸至村内各处,显然是守护者家族使用的秘密通道。而在地图边缘,靠近代表“圣所山”的位置,几条用黑色墨水标注、旁边打着“×”和“勿入”标记的纤细支线,如同触须般伸向山体深处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凯瑟琳大婶手指点在一处三条黑线交汇的地方,旁边用古老的文字标注着“心泵分流处”,“奶奶说,过了这个交汇点,再往前就是‘巨人的血管’,不是给凡人走的路。里面有什么危险,她也不清楚,只说可能有‘沉睡的守卫’或者‘流动的火焰’。”
“流动的火焰?”林小满心头一紧。
“可能是能量泄漏。”凌夜盯着地图,手指沿着黑线滑动,估算着距离和方向,“我们从观察口看到的那些管道,内部流动着发光的液体。如果管道破损,泄漏的能量在空气中显化,看起来确实像火焰。至于‘沉睡的守卫’——可能是某种自动防御机制,或者被能量侵蚀变异的东西。”
他抬头看向凯瑟琳大婶:“从我们现在的位置,到那个‘心泵分流处’,需要多久?”
凯瑟琳大婶比对着地图和周围环境,沉吟道:“按地图看,不远,大概十几分钟脚程。但问题是……”她指向地图上几条红线和黑线之间的区域,“这几条主水道,可能会遇到净罪者的搜索队。我们得绕路,走更窄的废弃支线,时间可能要翻倍,而且路更难走。”
“绕路。”凌夜果断决定,“安全第一。带我们走废弃支线。”
凯瑟琳大婶点头,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,收起地图,再次领先前行。这一次,她不再走相对宽敞的主水道,而是拐进了一条几乎被坍塌的碎石和积水中断的侧道。三人必须侧身挤过狭窄的石缝,或者攀爬湿滑的岩壁,进程缓慢。
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铁锈味和能量泄漏的臭氧味。脚下的积水偶尔会泛起微弱的、淡蓝色的荧光,像是某种能量残余溶解在水中。墙壁上的古老壁画在这里已经完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粗糙开凿的岩石表面,偶尔能看到嵌在岩壁里的、已经锈蚀断裂的金属支架或管线残骸。
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走了约莫半小时,前方通道被一大块坍塌的巨石堵死了大半,只留下顶部一个不到半米高的缝隙,需要爬过去。
“地图上没标这里有坍塌。”凯瑟琳大婶皱眉,“可能是这些年地震或者……别的原因造成的。”
凌夜上前检查缝隙。缝隙内部漆黑,有冷风从对面吹来,带着更清晰的能量脉动声——那种低沉的、规律的“嗡……嗡……”声,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,通过岩石传导过来。
“对面有路,而且离能量源更近了。”凌夜判断,“我先过去看看。”
他卸下背包,小心地匍匐爬进缝隙。林小满和凯瑟琳大婶紧张地等在后面,听着缝隙那边传来的、衣物摩擦岩石的窸窣声。
几秒钟后,凌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带着一丝压抑的惊叹:“过来吧,小心点。但是……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林小满和凯瑟琳大婶先后爬过缝隙。
当她们在另一边站起身,借着手提油灯的光芒看清眼前景象时,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她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岩洞边缘。岩洞下方深不见底,一片漆黑,但岩洞的穹顶和四周岩壁上,布满了令人震撼的“血管”。
那是数十根、上百根巨大的、银白色的金属管道,如同藤蔓般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,在岩洞中央汇聚、交织,然后分成更粗的几束,向下没入无尽的黑暗。每根管道的直径都超过一米,表面光滑如镜,反射着油灯微弱的光芒。管道并非静止,而是随着那低沉的“嗡”声,有节律地微微膨胀、收缩,仿佛在搏动。
更令人目眩的是,透过一些管道的半透明外壳,能看到内部有浓稠的、散发着金白色或淡蓝色光芒的液体在缓慢流淌。光芒透过管壁,在岩洞中投下不断变幻的光影,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同某种巨兽的内脏,既壮观又诡谲。
“巨人的血管……”凯瑟琳大婶喃喃道,语气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,“原来……真的存在。”
凌夜则更关注那些管道汇聚的方向。他走到岩洞边缘,小心地探头向下望去。下方并非完全黑暗,隐约能看到更深处有更加集中、更加明亮的光芒在涌动,仿佛那里是所有“血管”的终点——心脏。
“能量流向是向下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们所在的这个岩洞,可能只是上层分流节点。真正的核心,也就是‘神圣引擎’的主体,还在更深的地下。但这些管道维护层,应该可以让我们避开大部分地面守卫,直接接近引擎的外围结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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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向岩洞侧壁,那里有一些沿着管道铺设的、狭窄的金属网格走道和检修平台,锈迹斑斑,看起来年代久远。“走那些检修通道。小心,别碰到管道,尤其是发光的那些。”
三人沿着岩洞边缘,找到一处通往检修平台的锈蚀铁梯。铁梯摇摇晃晃,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他们小心翼翼地攀爬下去,踏上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网格走道。走道下方就是无底深渊,只有几根粗大的管道在脚下穿过。
走道沿着岩壁和管道延伸,如同迷宫中的栈道。空气中能量浓度极高,皮肤能感觉到轻微的麻痹感和针刺感。耳边除了管道搏动的低沉嗡鸣,还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、仿佛窃窃私语般的“声音”——不是真正的声波,而是高浓度规则能量在意识边缘产生的扰动,像是无数残缺的念头和信息碎片在空气中飘荡。
林小满集中精神,试图屏蔽这些杂音。她注意到,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怀里的石板上时,那些杂音会减弱,而石板的温度会微微升高,仿佛在与周围环境中的某种“回声”产生共鸣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,前方的走道在一个巨大的管道交汇处中断了。交汇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、直径约三米的金属平台,平台中央是一个控制台似的结构,表面布满复杂的仪表和早已黯淡的水晶屏幕。几根粗大的、内部流淌着耀眼金色液体的管道在这里分叉、合并,管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、如同电路板般的银色纹路。
“能量节点控制站。”凌夜走上前,仔细观察控制台。虽然大部分设备已经失灵,但他注意到,控制台侧面有一个相对完好的、类似数据接口的插槽,尺寸和约翰装置上的某个端口似乎吻合。
他拿出约翰装置。装置在如此高浓度的能量环境中,表面再次浮现出细微的光纹,内部的裂纹似乎也被能量暂时“充填”,看起来稳定了一些。
“守墓人-7?”凌夜尝试用意识呼唤,但没有回应。AI显然已经随着设施能源耗尽而彻底休眠。但装置本身的基本功能,尤其是作为“规则接口”的功能,或许还能用。
他将装置对准控制台上的接口,尝试性地靠近。
装置与接口接触的瞬间,接口周围亮起了一圈暗淡的蓝光!紧接着,控制台中央一块原本漆黑的水晶屏幕,猛地亮了起来!
屏幕上没有清晰的图像,只有疯狂的、高速滚动的数据流和不断闪烁的错误代码。刺耳的警报声(直接作用于意识)在平台上响起:
【警告!未授权接入!检测到未知规则特征!】
【尝试进行身份验证……匹配失败!】
【启动防御协议:能量反冲——】
“快断开!”林小满惊叫。
但凌夜没有动。他死死盯着屏幕,手指在装置侧面快速拨动,调整着某种参数。装置开始发出不稳定的嗡鸣,表面的光纹剧烈闪烁。
就在平台周围几根管道的光芒骤然变亮、仿佛要喷射出能量洪流的瞬间——
凌夜猛地将装置从接口上拔开!
与此同时,他另一只手迅速将一块之前收集的、带有微弱规则屏蔽效果的星银矿碎块(从铁匠铺带来的最后存货)按在了接口上!
滋啦!
刺眼的电火花从接口处迸发,星银矿碎块瞬间变得通红,然后化为灰烬。但预期的能量反冲没有到来,管道的光芒缓缓暗淡下去,警报声也戛然而止。
控制台屏幕上的数据流停止了疯狂滚动,定格在一行行残缺的、古老的文字和符号上。
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,但凌夜和林小满借助规则感知,勉强能理解其含义:
【节点编号:G-7721-阿尔法-次级分流枢纽-07】
【状态:严重损坏,能量传输效率:31%】
【连接终端:主引擎室(状态:低功耗运行)、净化阵列A区(状态:离线)、记忆回响模块(状态:异常活跃/访问受限)】
【最后记录访问:标准历 721-04-11(入侵事件后)】
【访问者身份:███-██(数据损坏)】
【访问目的:紧急协议备份下载(部分成功/数据损坏)】
记忆回响模块!异常活跃!访问受限!
这正是审判官艾莉诺提到的那个“被加密封锁的古老协议片段”可能存放的地方!
而且,记录显示,在七百二十一年前的入侵事件后,有未知访问者尝试下载紧急协议备份,并且部分成功了!虽然数据损坏,但或许还有残留!
“我们得去这个‘记忆回响模块’。”凌夜指着屏幕上的条目,“它可能就在主引擎室附近,甚至就是引擎的一部分。从这里的管道流向和能量读数看,主引擎室就在我们下方,垂直距离可能不超过五十米。”
“怎么下去?”凯瑟琳大婶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纵横交错的管道,“跳下去?”
凌夜看向控制台旁边。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、带有手动摇杆的装置,旁边刻着向下箭头和“应急检修升降机”的字样。装置锈蚀严重,摇杆几乎与底座锈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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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试试这个。”凌夜上前,双手握住摇杆,用尽全力开始旋转。
嘎吱——嘎吱——
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,摇杆极其缓慢地转动。随着摇杆转动,平台边缘的一块金属网格地板开始向下沉降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竖井,井壁上固定着简陋的、锈迹斑斑的铁梯。
“有路!”林小满惊喜道。
凌夜继续转动摇杆,直到那块地板完全降下,形成一个边长约一米的方形竖井入口。他松开手,摇杆立刻被锈蚀卡死,无法复位。
“只能下,不能上了。”他喘息着说,“下去之后,可能没有回头路。想清楚。”
林小满看向凯瑟琳大婶。老人脸上虽然还有恐惧,但眼神坚定:“莉莉在那下面。不管能不能救回什么,我得去看看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凌夜不再犹豫,率先踏上铁梯,向下爬去。
林小满和凯瑟琳大婶紧随其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