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的路程格外沉闷。
自从收到那封神秘警告信后,苏昌河就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。赵老板依然笑得像尊弥勒佛,但苏昌河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。
午间休整时,商队在一处溪流边停下,人和马都饮水歇息。
苏昌河坐在一块大石上,擦拭着屠刚——不,现在该叫谢刚——送的那把匕首。刀刃映出他清俊却冰冷的眉眼。
苏暮雨蹲在溪边洗手,忽然低声说:“昌河,你看赵老板的手。”
苏昌河抬眼看去。
赵老板正和商队管事说话,胖乎乎的手比划着,手指短粗,但指节处有很厚的老茧——那是常年练拳留下的。
一个普通药材商人,需要这么扎实的拳脚功夫?
“还有他走路。”苏暮雨继续说,“脚步很轻,落地几乎没声音。虽然刻意装得笨重,但偶尔还是会露出破绽。”
苏昌河点头:“看来那封信说得没错,这位赵老板不简单。”
“那我们还继续跟他走?”苏暮雨问。
“当然要走。”苏昌河收起匕首,“临城必须去。至于赵老板……他不动手,我们就当不知道。他若动手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眼中寒光一闪。
这时,老刀走过来,脸色不太好看:“小子,你过来一下。”
苏昌河起身,跟着老刀走到远离人群的树后。
老刀左右看看,确认没人,才压低声音说:“你老实告诉我,你和影蝠大人什么关系?”
“没关系。”苏昌河实话实说。
“放屁!”老刀啐了一口,“没关系他特意交代我照看你?没关系谢刚那莽夫大半夜跑来驿站找我,说‘苏昌河要是少根头发,老子拆了你骨头’?”
苏昌河一愣。
谢刚昨晚来过驿站?他怎么不知道?
“还有慕青。”老刀继续说,“出发前她找过我,给了我一瓶毒药,说‘危急时刻用,别让昌河受伤’。我他妈一个黄字号杀手,需要她教我做事?”
老刀越说越气,但苏昌河听出来了,这气不是冲他的,是冲那些“多管闲事”的上司们的。
“所以呢?”苏昌河问。
“所以我警告你。”老刀盯着他,“暗河最忌讳拉帮结派,尤其是你这种没根基的无名者。现在这么多人护着你,不是好事,是催命符。等到了临城,完成任务赶紧滚回来,别惹事,听明白没?”
苏昌河看着老刀。
这个凶神恶煞的中年杀手,此刻眼中居然有一丝……关切?
“老刀前辈是在担心我?”苏昌河挑眉。
“我担心个屁!”老刀像被踩了尾巴,“老子是怕你死了,那群疯子找我麻烦!行了,滚回去收拾,准备出发!”
说完转身就走,脚步匆忙。
苏昌河站在原地,若有所思。
连老刀都开始“关心”他了?
这万人迷光环的感染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?
下午的路程很顺利,傍晚时分,临城的城墙已经能看见了。
青灰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城门口行人络绎不绝,守城士兵懒洋洋地检查着进出的人。
苏昌河看着那座城,心脏忽然抽紧。
二十年前,他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。
那时候他才五岁,被母亲塞进地窖,眼睁睁看着全村人被杀,看着圣火村的圣物火灵芝被抢走,看着那个穿着太监服、面白无须的男人——浊清——冷漠地擦去剑上的血。
“火灵芝乃皇家圣物,尔等贱民私藏,罪该万死。”
这是浊清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然后大火烧了三天三夜,圣火村化为灰烬。
“昌河?”苏暮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苏昌河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恨意:“没事。进城。”
商队顺利通过城门检查。赵老板在临城有宅子,位于城东,是个三进的大院子。
药材卸货,交接,任务完成了一半——接下来三天,暗河的人要负责守卫宅院,直到赵老板完成交易。
分配房间时,赵老板特意把苏昌河和苏暮雨安排在东厢房,说是“清净,适合年轻人休息”。
老刀本想反对——暗河的人应该集中居住,方便照应——但看到赵老板那热情得近乎谄媚的笑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们两个,晚上警醒点。”老刀只能这样交代。
晚饭后,苏昌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熟悉环境。
赵宅很大,仆人却不多,而且都很安静,走路低着头,不说话。
太安静了。
苏昌河回到房间,苏暮雨正在检查门窗。
“窗栓被动过手脚。”苏暮雨低声说,“很隐蔽,但从里面锁不上。”
苏昌河检查了门,果然,门闩也有问题,轻轻一推就能开。
“看来赵老板今晚要动手。”苏昌河冷笑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苏昌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,是慕青给的毒药之一,“把这个洒在门口和窗台。”
苏暮雨接过纸包:“这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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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慕青说是‘三步倒’,沾上就浑身麻痹,一个时辰动弹不得。”苏昌河顿了顿,“希望她没骗我。”
两人布置好陷阱,吹灭灯,和衣躺下,假装睡觉。
夜越来越深。
子时前后,门外果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苏昌河闭着眼,手已经握住了匕首。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月光漏进来,照出两个黑影。
黑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,刚踏进房间——
“噗通!”
“噗通!”
两声闷响,两人直接软倒在地,连叫都没叫出声。
苏昌河起身,点亮油灯。
地上躺着两个黑衣人,蒙着面,眼睛瞪得老大,身体僵硬,只有眼珠子能动。
苏暮雨上前扯下面巾,是两个陌生面孔。
“不是赵宅的人。”苏暮雨检查了他们的手,“练刀的手,虎口有厚茧,至少十年功力。”
苏昌河蹲下,在其中一人怀里摸索,摸出一块令牌。
铜制令牌,正面刻着一个“禁”字,背面是龙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