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昌河走出影蝠院子的时候,夕阳正好从暗河那终年不散的阴云缝隙里漏下来一束光,不偏不倚打在他脸上。
那一瞬间,画面有点诡异。
他身后是阴森森的玄字号杀手院落,前面是破烂拥挤的窝棚区,他本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黑衣,脸色因为“大病初愈”还带着点苍白——按说这应该是个悲惨少年艰难求生的标准场景。
但是那束光一照……
“嘶——”
旁边巡逻路过的两个守卫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左边的守卫手里拎着的锣“哐当”一声掉地上,咕噜噜滚到苏昌河脚边。
苏昌河低头看了看锣,又抬头看了看守卫。
守卫甲咽了口唾沫,结结巴巴:“那、那个……你脸上有光。”
守卫乙猛点头:“对!有光!特别……特别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:“特别好看!”
苏昌河:“……”
他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锣,递还给守卫甲。
守卫甲接锣的时候手都在抖,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昌河的脸,喃喃道:
“兄弟,你以前……长这样吗?我怎么记得你上个月偷窝头被追着打的时候,没这么……”
“亮?”守卫乙接话。
“对!就是亮!”守卫甲一拍大腿,“跟会发光似的!”
苏昌河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万人迷buff,启动得有点突然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决定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。
结果刚走两步——
“砰!”
一个端着药罐子急匆匆跑来的小姑娘直接撞他怀里了。
药罐子飞出去,药汤洒了一地。
小姑娘抬头,先是慌慌张张想道歉,结果看到苏昌河的脸,整个人愣住了。
三秒钟后,她脸“唰”地红了,手忙脚乱地开始在自己身上摸:
“那、那个……我、我赔你衣服!药、药洒你身上了……”
苏昌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——干干净净,一滴药都没溅到。
反倒是小姑娘自己,半罐子药全洒自己裙摆上了。
“你裙子脏了。”
他好心提醒。
小姑娘低头一看,
“啊”了一声,脸更红了,语无伦次:“没、没事!
裙子……裙子哪有你……不是!
我是说……对不起!”
说完转身就跑,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结果“砰”又撞柱子上了。
苏昌河:“……”
他加快脚步往窝棚区走,结果这一路上简直寸步难行。
先是平时凶神恶煞、专收“保护费”的疤脸团伙看到他,居然齐刷刷让开一条路,疤脸本人还挠着头嘿嘿笑:“苏、苏哥儿,走路看着点,别摔着……”
然后是在水井边洗衣服的大妈们,平时嘴最碎最爱说闲话,这会儿看到他,居然集体噤声,等他走过去了,才爆发出一阵压低声音的惊叹:
“哎哟我的天,那是苏家那小子?”
“怎么几天不见,跟换了个人似的……”
“别说,这眉眼……是俊啊!”
“何止俊!你们看见没,刚才那光打在他脸上,我都恍惚看见菩萨了!”
苏昌河脚步一个踉跄。
菩萨?暗河杀手预备役?这都什么跟什么?
等他好不容易走到自己窝棚附近,远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。
苏暮雨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,脸黑得像锅底。
人群中央,一个穿着绸缎衣裳、明显不是“无名者”的胖管事正唾沫横飞:“……所以说啊!苏小哥这住处太简陋了!我已经跟上面申请了,东区丙字院正好空着一间,朝阳!宽敞!还有独立的小灶台!”
旁边另一个瘦管事立刻挤上来:“王胖子你滚开!丙字院哪有我们南区甲字院好?我们那边离训练场近,还带个小院子,种花养草多惬意!”
“种花养草?”王胖子嗤笑,“李瘦子你疯了吧?咱们这是暗河!种花?你怎么不说养金鱼呢?”
“金鱼也行啊!”李瘦子理直气壮,“只要苏小哥喜欢!”
苏暮雨忍无可忍:“两位管事,昌河只是通过了基础考核,还没正式接任务,按规矩就该住这里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嘛!”王胖子搓着手,眼睛往窝棚里瞟,“苏小哥人呢?还没回来?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苏昌河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。
刷——
所有人齐刷刷回头。
夕阳的余晖正好又漏下来一束,再次精准打在苏昌河身上。
现场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爆发出更激烈的争吵:
“苏小哥!来我们东区!每月额外补贴三钱银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