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敲窗,江都的秋意渐浓。
晴雪独自站在客栈窗前,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,心中一片茫然。左肩的伤口虽已结痂,但每每一动,仍会传来阵阵刺痛——那是尹千觞留下的伤痕,也是她心中无法愈合的痛。
“大哥……你真的不是大哥吗?”她喃喃自语,手不自觉地抚上脖颈间的吊坠。
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,呈月牙形,通体洁白,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。这是风广陌离家前送给她的护身符,说是能保平安。八年来,她从未离身。
可如果尹千觞真是大哥,为什么不认她?
如果尹千觞不是大哥,为什么看到这枚玉佩时,眼中会闪过那样的神色?
晴雪想不明白。
就在这时,怀中的传讯玉简忽然亮了起来。幽蓝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,那是幽都独有的联络方式——婆婆又在催她了。
晴雪咬咬牙,注入一丝灵力,玉简中传来婆婆苍老而威严的声音:
“晴雪,你还在外面耽搁什么?速回幽都!”
“婆婆,我……”晴雪想解释,却被婆婆打断。
“不要找借口!我感应到焚寂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,随时可能冲破封印。你必须立刻将焚寂带回幽都,重新封印!”
“可是屠苏师兄他……”
“什么屠苏师兄!”婆婆的声音陡然严厉,“他是焚寂宿主,是祸患!你难道忘了娲皇一族的使命吗?守护封印,镇压邪物,这是我们的责任!”
晴雪心中一痛:“婆婆,屠苏师兄不是邪物,他是……”
“他是被焚寂侵蚀的人!”婆婆厉声道,“焚寂乃是上古凶剑,沾染者必遭厄运。这些年来,有多少人因它而死?乌蒙灵谷全族,你大哥风广陌,还有……还有你爹娘!”
提到爹娘,晴雪浑身一震。
八年前那场浩劫,不仅乌蒙灵谷被灭,连前往增援的幽都使者团也全军覆没——她的父母,就在其中。
“晴雪,我知道你对他有好感。”婆婆的声音缓和了些,“但你要明白,感情与责任,孰轻孰重?焚寂一旦完全解封,天下必将大乱。到时候,死的就不只是几个人,而是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!”
晴雪闭上眼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何尝不知道这些?
这些日子与屠苏相处,她亲眼看到焚寂煞气的可怕。每一次发作,都像是一场劫难。若真有一天,屠苏完全被煞气控制,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……
她不敢想。
“婆婆,我……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晴雪声音哽咽,“但焚寂已与屠苏师兄融为一体,强行分离,他会死的。”
“那是他的命!”婆婆冷声道,“从他成为焚寂宿主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了这个结局。晴雪,你心软,我理解。但为了天下苍生,有些牺牲……是必须的。”
晴雪握紧玉简,指节泛白。
牺牲……屠苏的性命吗?
不,她做不到。
这些日子,她看着屠苏如何与煞气抗争,如何为了保护他人而拼尽全力。他那么善良,那么隐忍,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命运?
“婆婆,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晴雪深吸一口气,“我会想办法……想办法在不伤害屠苏师兄的情况下,取出焚寂。”
“你能有什么办法?”
“我……我在找一个人。”晴雪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,“一个可能知道如何分离焚寂与宿主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尹千觞。”晴雪缓缓道,“我觉得他……可能知道些什么。”
玉简那边沉默了。
许久,婆婆才叹了口气:“好吧,我再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无论结果如何,都必须回幽都复命。否则……我就亲自去江都找你。”
说完,玉简的光芒黯淡下去。
晴雪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虚脱。
三天……她只有三天时间了。
窗外,雨越下越大。
而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,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凭雨水打湿衣衫。
是屠苏。
他原本是想来看看晴雪的伤势,却无意中听到了她与婆婆的对话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刀子,狠狠扎进他心里。
“焚寂宿主……祸患……必须带回幽都封印……”
原来,在她眼里,他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“祸患”。
原来,那些关心,那些温柔,那些生死与共的誓言……都只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,好从他身上取走焚寂。
屠苏笑了,笑容苦涩而苍凉。
他早该知道的。
这世上,怎么会有人真心对他好?怎么会有人不在乎他的煞气,不在乎他的凶命?
一切都是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