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六点四十分,东京湾填海区的工地上,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已经撕破了晨雾。
木村敏夫蹲在钢筋骨架的阴影里,用长满老茧的手指捏着半截香烟。
他眯眼看着工头山田领过来的一个年轻人——太整齐了,整齐得和这个满是灰尘、铁锈与汗水气味的地方格格不入。
“野原光,开学前想找个活干。”山田拍了拍年轻人的背,那身崭新的工作服发出一声闷响,
“木村老爹,今天他跟你。”
木村哼了一声,烟灰落在水泥地上。“学生仔?”
“是,今年要入学了。”野原光微微鞠躬,动作标准却稍显僵硬,也没说是哪所学校。
木村上下打量他。肩宽,手臂的线条在工装下隐约可见,站姿稳得像扎了根。但那双眼睛太清醒了,不像来找饭碗的人该有的眼神。
“手套在那边箱子里,自己拿。”木村用下巴指了指,
“安全帽带子系紧,上个月隔壁工地有个人帽子飞了,缝了十二针。”
野原光依言照做,动作利落。木村掐灭烟头起身时,膝盖发出熟悉的咔哒声。
“今天这批螺纹钢要搬到三号基坑。”木村指着一堆直径二十毫米、每根六米长的钢筋,
“两人抬一根,跟在我后面。”
他弯腰,手掌握住钢筋前中段,发力起身——四十年的肌肉记忆让这个动作几乎不费力气。回头时,他愣住了。
野原光已经握住钢筋另一端,在他发力前的一瞬同步起身,六米长的钢筋水平离地,两端高度分毫不差。
“走。”木村压下惊讶,迈开步子。
前几趟,木村故意观察。野原光的体力惊人——通常新人干三趟就会喘,他连搬八趟呼吸也只是略微加深。
但技巧生涩:转弯时协调不够流畅,放下钢筋时不知道缓冲,砸地的震动传回手臂。
“停。”木村在第九趟时叫住他,“你这样干,三天肩膀就废了。”
他示意野原光放下钢筋,拉过他的手摘掉手套。掌心发红,虎口处磨出了浅痕,但还没起泡。
“握法不对。”木村摊开自己蒲扇般的手,掌心茧子厚得像层皮革,
“用这里,掌根承重,手指只是引导。力从腰发,通过背,到肩。你不是在‘搬’东西,是在‘引导’它。”
野原光盯着木村的手看了几秒,点头。
“还有步伐。”木村说,“工地地面不平,别用你的长腿大步走,小步快频。我走左你就走左,喊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