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三分,周远连续三周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。
网约车排队到了两百多位,地铁早已停运,他住的老小区在十五公里外,打车费够他一天饭钱。
他点开手机地图,目光落在一条灰色的备用路径上,穿过老工业区边缘的一片待拆区域,能省将近一半路程。
那片地方路灯稀疏,居民早已搬空,白天都没什么人走,更别说深夜。
周远只是犹豫了三秒,疲倦和囊中羞涩就压倒了那点微弱的警惕,他紧了紧单薄的外套,拐进了那条更暗的路。
越往前走,废弃的厂房像一头头蹲踞的巨兽,周远加快脚步,他几次猛地回头,身后只有被拉得变形的影子,以及远处城市边缘模糊的光晕。
终于看到了那个十字路口。
这是待拆区与一条老旧省道的交界,没有红绿灯,只有几根歪斜的指示牌。
路口异常空旷,而就在路口正中央,靠近那双黄线模糊不清的位置,有一小堆暗红的光点在风中明灭不定。
走近了才看清,是尚未燃尽的纸钱。
黄表纸折成的元宝、印刷粗糙的冥币,堆成一个小丘,中间插着几柱线香,红点就是香头,在风里顽强地亮着,腾起一缕缕青白色的烟。
纸堆旁还摆着几样水果、一小碟看不出原色的糕点,以及两只倒扣的白瓷酒杯。
显然是刚祭奠过不久。
周远皱了皱眉,心里无端升起一股烦躁。
加班到脱力,还要在这种鬼地方碰上这种晦气东西。
那烟气被风一送,直往他鼻子里钻,带着一股甜腻又阴沉的古怪气味,让他胃里一阵翻腾。
他想都没想,积压的疲惫和莫名的火气找到了一个出口,抬起穿着旧运动鞋的脚,带着十足的嫌恶和力道,狠狠踹在那堆纸钱贡品上。
“真他妈晦气,挡路!”
哗啦一声。
尚未燃尽的纸钱猛地飞扬起来,带着火星。
水果滚了一地,糕点碎裂,白瓷酒杯叮当脆响着撞在路缘石上,裂成几瓣。
线香折断,红点没入尘土,瞬间熄灭。
整个祭奠的痕迹被他一脚踢得七零八落,一片狼藉。
风似乎更大了,卷着那些破碎的纸灰,有几片沾在了他的裤腿上。
周远心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不安,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掩盖。
他啐了一口,仿佛要吐掉那粘稠的晦气感,头也不回地大步穿过了十字路口,将那片狼藉和明灭的最后一点火星抛在身后。
他没注意到,就在他转身离开时,路口四角残存的路灯,极轻微地、同步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,只是那光晕,似乎比刚才更绿、更冷了些。
第二天上班,周远就觉得不对劲。
不是身体上的,虽然依旧疲惫,而是一种感觉。
一种如影随形、粘在背上的注视感。
从出租屋下楼开始,走在晨间喧闹的街道上,他总忍不住回头。
身后是匆匆赶路的上班族、早起锻炼的老人、嬉笑的学生,一切如常。
但当他转回身继续走,那感觉又来了,仿佛有人紧贴着他后颈呼吸,冰冷的,带着纸灰的气息。
在公司电梯里,人挤人,摩肩接踵,那股感觉达到了顶峰。
他感到窒息,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衣。
他猛地扭过头,身后是一个打着哈欠的胖同事和两个低声聊天的女生,再无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