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轮廓在寂灭之海的灰暗背景上,如同一块巨大无比的、锈蚀的青铜与苍白骸骨拼接而成的疮疤。
它寂静地悬浮在那里,仿佛自亘古便已存在,与周围的死寂融为一体,却又因其庞大与结构感而显得格格不入,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随着“破浪号”的缓缓靠近,方舟的细节逐渐清晰。
那并非想象中的流线型舰船,更像是一座破碎的、不规则的钢铁山脉,或者说,一个文明倾尽所有后堆砌出的、绝望的堡垒。
船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、仿佛由岁月和寂灭之力凝结成的灰色沉积物,其间裸露出的金属结构大多扭曲变形,布满了巨大的撕裂状缺口和陨石撞击般的深坑。
一些区域延伸出如同巨型肋骨般的结构,指向虚无,似乎曾经支撑着什么,如今却只剩下苍凉的骨架。
在这片宏大的残骸之中,依稀能辨认出一些疑似炮塔、观测台、能量传输矩阵基座的构造,但它们大多已损坏、坍塌,或被某种暗沉的、如同活物苔藓般的物质覆盖。
整个方舟,感受不到一丝能量波动,听不到一点机械运转的声响,只有比寂灭之海本身更深沉的死寂。
它确实像一座坟墓。一座漂浮在虚无之中的、属于某个失落文明的集体坟墓。
林默手中的菱形晶体,此刻却灼热起来,光芒不再指向远方,而是笔直地照射向方舟主体上一个巨大的、如同被利爪撕开的裂口。
那裂口内部幽深黑暗,仿佛通往巨兽的腹腔。
“到了。”摆渡人沙哑的声音打破沉默,他操控着骨船,开始绕着方舟的外围缓缓航行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切入地点。
“就是这里了,‘希望方舟’,或者说,‘绝望残骸’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唏嘘,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创伤。
林默凝视着那巨大的裂口,脑海中回响着穿过“残响区”时听到的那个警告——“后来者……小心……方舟已非净土……‘它’醒了……”
“前辈,您之前送人来这里,他们……都进去了吗?”林默问道。
“有的进去了,有的在门口徘徊许久,最终选择离开。”摆渡人淡淡道,
“进去的,大多没再出来。偶尔有一两个侥幸逃回的,也变得疯疯癫癫,嘴里念叨着‘怪物’、‘活了’、‘不是船’之类的呓语,没多久也彻底湮灭了。”
他转过头,兜帽下的阴影对着林默:“小子,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。老夫可以免费送你回去。一旦踏进去,是生是死,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