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渐渐止息,乌云被龙威与余波撕扯得支离破碎,露出背后一片被血光映红的天空。
海面上漂浮着断裂的船板、折断的桅杆与烧焦的旗帜,玄水宗的水纹旗被烧得只剩半截,烈火谷的火焰旗则在海水中泡得发黑,像一团熄灭的灰烬。
玉灵岛的护岛大阵在刚才的冲击下泛起层层涟漪,阵纹亮起又黯淡,仿佛也在喘息。
岛上山峰之巅,玉灵殿的钟声被敲响,浑厚的钟声越过海面,落在每一个幸存者耳中,像审判,也像安抚。
林渊悬在半空,龙珠缓缓收敛光芒,银白色小龙虚影重新钻入珠内,只留下一圈圈淡淡的龙纹在他掌心流转。
他低头看向海面,目光扫过那些挣扎求生的修士,最终没有再出手。
“够了。”他淡淡道。
玉血夔蟒的身影从远处掠回,青黑色鳞片上沾着海水与血迹,他看了一眼下方的惨状,沉声道:“林兄弟,这些人……”
“放他们走。”林渊道,“杀不尽的。”
金刚猿扛着破天棒,气喘吁吁地落在他身侧,咧嘴道:“俺还没打够呢……不过你说放,俺就放。”
牛大力把厚土防御盾往地上一顿,盾面震起一圈尘土,憨声道:“这些人回去,会不会再带人来?”
林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神识铺开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覆盖了方圆数百里海域。那些逃远的战船速度极快,却都在他的感知中留下了清晰的轨迹。
他甚至能“看到”某些修士跪在船板上呕吐,某些人在偷偷擦拭脸上的泪水与恐惧——那是深入骨髓的敬畏,比死亡更能慑服人心。
“会。”林渊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但至少,他们会先把今天的恐惧带回去。恐惧,就是最好的屏障。”
五尾天狐的声音轻柔却冷静,尾尖的银紫色灵光在月光下闪了闪:“恐惧能换来时间。”
林渊点头:“时间,就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。”
他转身望向玉灵岛,目光落在主峰之巅的玉灵殿上。那里,玉灵岛的几位长老正站在殿门前,遥遥望着这边,神色复杂——有敬畏,有庆幸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。他们知道,玉灵岛从今往后,再也不是东洲南部那个偏安一隅的小势力了。
“回去。”林渊道。
一行人化作流光,落在玉灵殿前的广场上。
广场上早已站满了玉灵岛弟子,他们看着林渊的眼神充满敬畏,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。
刚才那一战,虽然他们大多只看到了天空中的光芒与爆炸,只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,但仅凭余波便能撼动护岛大阵,足以说明林渊的恐怖。有这样的强者坐镇,玉灵岛何惧之有?
玉血夔蟒落地后,立刻对几位长老沉声道:“清点伤亡,救治伤员,修补护岛大阵。另外,封锁消息——关于龙珠与林兄弟的具体实力,不得外传。”
一位白发长老躬身道:“岛主放心,我等明白。”
另一位长老犹豫了一下,上前一步道:“岛主,那些逃回去的人……恐怕封不住。纸包不住火,十万修士的眼睛,不是我们能捂住的。”
玉血夔蟒皱了皱眉,转头看向林渊。
林渊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弟子,淡淡道:“封不住就不封。让他们传。”
众人一愣。
林渊继续道:“但要让他们传‘对的版本’——屠龙联盟十万修士来犯,被我一人击溃,玄水真人、烈火老祖当场陨落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金刚猿眼睛一亮,猛地一拍大腿:“这个版本够霸气!俺喜欢!传出去,看谁还敢来惹咱们!”
五尾天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,她看着林渊,眼中闪过一丝异彩:“你是想……立威?”
“是。”林渊毫不避讳,“东洲南部不能再乱了。我需要一个足够震慑的名声,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先冷静下来,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同时,也让那些可能愿意站在我这边的人,知道该站到哪里。”
玉血夔蟒恍然大悟,他对着长老们沉声道:“按林兄弟说的做!另外,派人去东域南部各大小城池散布消息——重点是,林渊已突破金丹大圆满境界,龙珠认主,玉灵岛与龙珠守护者结盟,同进同退!”
“是!”几位长老齐声应道,神色振奋。
……
当晚,玉灵岛举办了一场简单却意义非凡的庆功宴。
宴席设在玉灵殿后的望月台。台上摆着灵果、灵酒,还有玉灵岛弟子精心烹制的灵食,香气四溢。
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吹来,月光洒在海面,波光粼粼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海鸟的鸣叫,倒是冲淡了几分血腥气。
但庆功宴的气氛并不轻松。
玉血夔蟒坐在主位左侧,林渊坐在主位。金刚猿抱着一坛灵酒狂饮,酒液顺着嘴角流下,浸湿了衣襟,他却毫不在意,时不时还发出几声畅快的大笑。牛大力则埋头苦吃,面前的盘子堆得像小山,灵鹿肉、烤灵鱼、灵果糕,来者不拒,吃得不亦乐乎。
小主,
二狗则趴在林渊脚边,抱着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烤灵鹿腿,啃得满嘴流油,金色纹路在它周身若隐若现,银色妖焰偶尔跳动一下,烫得它龇牙咧嘴,却舍不得松口,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:“好吃……比断魂谷的妖兽肉好吃多了……本王要吃十块……”
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,倒是让气氛缓和了不少。
五尾天狐端着一杯灵酒,却没怎么喝,她的目光不时落在林渊身上,眼神复杂。
“林渊。”她终于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林渊看了她一眼,道:“怎么了?”
“你今天……故意留了活口。”五尾天狐道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玄水真人最后燃烧本源的那一击,你本可以更早结束他。你拖了半息。”
林渊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放下酒杯,道:“你发现了。”
“那半息,是故意留给外人看的。”五尾天狐道,“对吗?”
林渊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是。那半息,是给东洲南部所有势力看的。玄水真人燃烧本源,从化神初期冲到中期,这一幕如果传出去,会让所有人知道——即便是化神强者,在我面前也只能用拼命来换一线生机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:“而我,连让他拼命的机会,都没给足。”
“爽快!”金刚猿一口饮尽坛中酒,哈哈大笑道,“就该这样!让那些老怪物们看看,咱们林兄弟可不是好惹的!”
五尾天狐看着林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她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越来越像一个……领袖了。”
不再是那个只想着提升实力、守护身边人的少年,他的目光,已经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。
林渊没有接话。他抬头望向天上的圆月,眼神深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