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牧阳把那本空白册子合上,放在桌角,阳光照在封皮上,映出一道斜斜的光痕。院外鸟鸣几声,麻雀飞走,风卷起沙地上的木枝,啪地一声打在石凳腿上。他没动,只盯着那张写着“江湖风起”的纸看了片刻,便起身进了屋。
午后日头正高,村里却不像往常那般安静。灶台边晒太阳的老汉蹲在墙根下低声说话,几个挎篮子的妇人路过时脚步加快,眼神飘忽。镇口茶摊上坐了三五个外乡武者,穿着洗得发白的劲装,腰间佩刀不入鞘,一边喝茶一边压着嗓子聊。
“你听说没有?”一个络腮胡汉子用筷子敲了敲碗沿,“南岭那边,前夜天上有火球砸下来,烧了半片山林,连石头都化成了浆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旁边那人皱眉,“我昨儿从那边过,没见着焦土啊。”
“那是被人盖住了!”第三人插话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表哥在驿馆当差,说官府连夜派人去填坑,还抓了两个目击的樵夫关进大牢。这事儿能小?”
“可别是又要打仗了吧?”先前那人脸色变了,“这几年刚太平点,别又来外敌入侵。”
“不是外敌。”络腮胡摇头,“是劫数。老辈人讲过,天火坠地,血河倒流,江湖要换主了。”
茶摊角落里坐着个戴斗笠的短衫客,一直没说话,这时忽然冷笑一声:“那白衣剑修不是号称救世主么?怎么不见他去拦天火?年纪轻轻,名头倒响,真本事有没有还两说。”
这话一出,桌上静了一瞬。
“嘘——”有人赶紧摆手,“这话可不敢乱说,人家门下弟子多着呢,耳目灵得很。”
“怕什么?”斗笠客抬头,露出半张瘦脸,“我又没说错。他若真是天命之人,怎会连个传言都压不住?前两天伏魔台那一战,我看也就那样,换了我也能打。”
没人接话。茶摊外走过一头黄牛,铃铛叮当响,拉回了几人的心神。
这些话一字不落,全被站在村口老槐树后的苏牧阳听了去。
他原本只是出来散心,顺道看看村民生活是否如常。走到树下时听见人声,便停了步。没现身,也没靠近,就站在斑驳树影里,听着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像水一样漫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