摔落在地的实感,并非坚硬岩石,而是一种带着奇异弹性与冰冷温度的触感,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皮革,又似冻结的沼泽。
云烬撑起护罩,迅速扫视四周,心神剧震。
这里,便是两仪生死岛?
没有天空,或者说,头顶并非预想中的苍穹,而是一片翻腾不息、混杂着灰、白、黑、以及无数难以名状诡异色彩的混沌气团。那气团缓缓旋转,时而流淌下粘稠如浆的“光”或“暗”,时而撕裂开一道无声咆哮的虚空裂缝,又迅速被其他色彩淹没。没有日月星辰,唯有那混沌本身,散发出压抑、混乱、却又蕴含某种原始道韵的光芒,照亮这片地域。
脚下,是广袤无垠的、颜色斑驳的“地面”。褐色、深绿、暗红、惨白、漆黑……各种色彩如同拙劣画师的调色盘般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片片形态诡异的“地块”。有的地块生机勃勃,生长着从未见过的、散发着荧光或扭动如触手的奇异植物,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;相邻的地块却可能死寂一片,遍布灰白色的、如同骨骼般的嶙峋怪石,或者流淌着散发浓烈尸腐气息的粘稠黑水。生死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,在这里以一种荒诞而突兀的方式并置,边界处色彩扭曲交融,形成一条条不断蠕动、仿佛活物般的“交界带”。
更诡异的是法则。云烬能清晰感觉到,这里的天地法则混乱不堪,甚至互相冲突、颠倒。前一刻,他还能正常运转灵力,下一刻,某个方向的引力可能突然紊乱或增强,灵力流转也受到难以预料的滞涩或加速。空间更是脆弱而不稳定,视野中的景物时而拉长,时而压缩,远处一片扭曲的枯树林,可能在眨眼间“跳跃”到近前,又或者被拉伸到遥不可及。
空气沉重,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气息,混杂着生机的芬芳与死亡的恶臭,还有一股亘古、苍凉、仿佛沉淀了无数纪元的寂灭之意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两仪生死岛?”铃星扶着额头站起来,脸色依旧苍白,天算之术在这里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干扰,她眼神有些茫然,“因果线……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,根本无法推算吉凶方位。”
苏瑶被云烬扶着,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,药灵圣体正全力适应、解析着此地极端复杂且充满矛盾的气息。“好多……好多药性,但都扭曲了,充满了不确定性。生与死的界限……好模糊。那边,”她指向左侧一片生长着血色藤蔓、开满湛蓝妖花的区域,“有很强的生命活性,但感觉……很危险,像是陷阱。那边,”又指向右前方一片流淌着银色砂砾、中央有一株枯萎巨树影子的死寂地带,“死气沉沉,但砂砾深处……好像埋藏着一点很精纯的‘枯寂’本源,对我……似乎有种奇特的吸引力。”
云烬点头,苏瑶的感知在这里异常宝贵。他尝试催动破鼎碎片与瑶光骨片,两物皆有反应,骨片传递出淡淡的、仿佛源自血脉的指引感,指向混沌深处某个方向,与莲蜕此刻散发的、更具体的牵引感大致重合,都指向岛屿更深处。
“我们必须先确定自己的位置,以及前往莲蜕指引方向的安全路径。”云烬取出吴清源给的兽皮地图,但地图上关于两仪生死岛内部的标注极为简略,只画了几个象征性的符号和一片代表“未知与极度危险”的阴影。显然,墨云斋对岛内的了解也有限。
他看向手中莲蜕,此刻莲蜕的银光已收敛大半,但那些纹路依旧明亮,传递出持续而稳定的牵引。同时,莲蜕似乎也在缓慢吸收着周围环境中游离的、极其稀薄的“生死本源之气”,表面光泽似乎更润泽了一丝。
“按照吴主事所言,以及莲蜕与破鼎的感应,九窍蕴神莲若存在,最可能在岛屿核心区域,或者某些生死之气达到极致平衡或剧烈冲突的奇异之地。”云烬分析道,“我们眼下第一步,是寻找‘枯荣之树’。那是灵源道纹图上标注的三大路标之一,也是最可能靠近核心区域的标志。”
他回忆着银纹图上的抽象线条与吴清口的描述:“水泽幻山”可能指代外部环境或入口考验(或许与坠星泽和那诡兽有关),“枯荣之树”是内部路标,“混沌之涡”则可能是最终的核心或最危险区域。
“枯荣之树……”铃星环顾四周那光怪陆离、生死交织的景象,苦笑,“在这种地方找一棵特定的树?大海捞针啊。”
“不,既然是路标,必然有其特殊性,甚至可能……会主动显现。”云烬沉吟,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莲蜕,同时沟通破鼎碎片上的灵源道纹。
莲蜕银光再次亮起,这次并未指向固定方向,而是银光如同水波般向四周荡漾开去。当银光扫过右前方那片苏瑶感应到“枯寂本源”的银色砂砾死寂地带时,莲蜕忽然微微一震,银光波动出现了细微的紊乱,仿佛被什么吸引或干扰。
“那边!”云烬目光一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