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业十四年十一月十六,申初,步二十五营。
对着营外立了两个时辰的那三千郑军,动了。
不是攻。
是让开了一条口子,往南收。
“他们让路了?”石头墩趴在楼板上看。
“不是让路。”翟山说,“是南边打完了。”
南边,步十九的方向,喊声从午后起就在低下去。这会儿彻底没了。
郑军的南股腾出手来了。三千人往南一并,两股合成一股,六千多人,重新横开。
横开的方向,还是对着这边。
可这一回,他们身后又上来了新的旗。
“将军,坡上又下人了。”
翟山往东看。
邙山的坡上,第三波步卒正在下来。看旗号,五个营往上。
“他们要攻了。”
“不是。”翟山说,“天快黑了,他们攻营讨不了好。”
“那他们要做什么。”
翟山看着那条越拉越长的横线。从东,到南,正在往西兜。
“合围。”他说,“他们要把咱们这一万七千人,圈在这儿过夜。”
申正,步二十五营。
“将军,中军还是没有令。”
崔敬从北门回来,嗓子哑了。
“西边呢。”
“西边还没有郑军。”崔敬说,“可西边是洛水,只有上游一道桥。金墉的溃兵全在往那道桥上挤。”
“挤成什么样。”
崔敬站在楼底下,仰着头。
“属下派去看的人回来说:桥上的人掉下水,后头的人踩着往前走。”
望楼上,一时没有人说话。
“将军。”
石头墩开口了。
他问的就是那一句。
“咱们往哪儿退。”
翟山扶着栏杆。
往西,是那道桥。一万七千人上去,桥要么断,要么变成第二个踩死人的地方。
往金墉城里,城门这会儿一定关了。溃兵堵在门外,守城的不敢开。
往南,郑军。往东,郑军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这附近的地,他走过的、挖过的、量过的,一处一处在心里过。
然后他睁开眼。
“回洛仓。”
酉初,步二十五营。
“回洛仓?”邢旅帅愣了,“将军,回洛仓在东北!那是往郑军的斜后头走!”
“对。”
“他们的兵全在东边和南边!”
“对。”翟山说,“所以东北是空的。”
“可那要贴着他们的边上过去!”
“天黑了。”翟山说,“他们要圈的是这个营。老子不在营里,他们圈一夜空栅栏。”
“回洛仓有什么。”
“有壕。”翟山说,“东西五里,宽两丈,深一丈五,北接洛水。老子亲手挖的。守壕的还有四千留守,粮是现成的。”
“多远。”
“三十里。”
邢旅帅站在楼底下。
“将军,一万七千人,一半是今早刚溃过一回的,走三十里夜路……”
“所以从现在起,不叫退。”翟山说,“叫行军。”
酉正,步二十五营。
令是一条一条下的,全是练了七天的那套。
“各团各旅,行军序列。第七旅前队。邢旅帅,你认那条道。”
“步十六进来的三千二百七十,编在中段,他们的队正带队,咱们的唱名的插进去引路。”
“新附一万一千二百,按团跟进,唱名的走在各团头里。”
“第九旅殿后。姜三,掉下的人,捡。”
“火把不点。到了壕边上再点。”
“传令就五条短语:立止、疾行、离道、收拢、点名。都练过。”
崔敬把序列记完,抬起头。
“将军,还有西北角那六百一十四个零散的,和圈着的那些答不上营号的。”
“零散的编进中段。”翟山说,“答不上的,绑了手,走在第九旅前头。”
“带着走?”
“带着走。”翟山说,“扔在营里,是给郑军留口粮。”
酉末,营中。
序列排好了,可动身之前还有一关。
一万七千人里,一万三千是今早溃过一回的。
天黑,要弃营,要走三十里。这三个字眼放在一起,随便哪一个都能把惊魂未定的人再吓散一回。
翟山把各团的头目叫到当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