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业十四年十月初一,辰时,洛阳,含嘉城。
十月初一,探报汇总。
王世充要的是一个月的。
“念。”
那个书吏把六张纸摊在案上。
“九月一个月的探报,属下按将军定的六样归了。”
“第一样:兵。瓦岗东讨回金墉的一万五千八百七十,留在黎阳的一万三千往上。”那个书吏说,“属下问过三处:从金墉过来的逃兵、往东走的商队、崔氏坞那边的人。”
“三处对得上么。”
“大数对得上。”那个书吏说,“细数对不上。”
“哪儿对不上。”
“留黎阳那个数,逃兵说的是一万二,商队说的是一万四。”
王世充点了一下头。
“记:黎阳一万二到一万四之间。”
巳初,含嘉城。
“第二样:马。”
“说。”
“回将军,瓦岗骠骑出兵二千四百一十骑带马二千八百匹,今日在金墉的马不到九百。”管马的那个上前一步。
“怎么探的。”
“属下派人去金墉城外的草料市看的。九月里那边买草料,比六月少了六成。”
王世充抬起头。
“你是从草料算的。”
“回将军,是。”
“会不会他们的马在别处。”
那个人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可能在黎阳。”
“那你这个数就不实。”王世充说,“记:金墉马不足九百,别处不知。”
午初,含嘉城。
“第三样:赏。”
“九月十一到十五,瓦岗发赏。正军按战功,一等绢五匹、二等三匹、三等一匹。阵亡家给十匹。伤者加粮。降卒不给战赏,另给安置粮一人一石。”
“童山打完到发赏,隔了多久。”
“七月十五打完,九月十一发。五十七日。”
王世充坐在案后头。
“五十七日。”
“五十七日。”
“老夫记得腊月那一仗以后,李密隔了多久发的赏。”
那个书吏翻到后头一卷。
“回将军,腊月十一打完,腊月十九发。八日。”
未初,含嘉城。
“第四样:降卒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两万三千一百六十个还在金墉城外三里。不给号衣,不给兵器,不入军籍,每日两合。”
“他们编了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属下问了三处,三处说的不一样。”
“念。”
“逃兵说:瓦岗自己的兵不肯。”那个书吏说,“商队说:军师府在议,议了一个月没定。崔氏坞那边说:李密不想编,怕的是编了以后要一起发赏。”
王世充坐在案后头,很久没有说话。
“第五样。”
申初,含嘉城。
“第五样:李密。左肩上那处不用裹了,上得去马。九月二十他去过一趟洛口,骑马去的,来回四日。”
“抬手呢。”
“左手还是抬不高。九月十六军师府议事,堂上有个人后来跑出来,说那一日李密说话一直只用右手。”
王世充点了一下头。
“第六样。”
酉初,含嘉城。
“第六样:将。”
那个书吏把最后一张摊开。
“秦琼,内军二军,出四千九百如今三千一百。童山那一日是他把李密从阵前扶起来的。单雄信,骠骑,出二千四百一十如今一千四百六十。房彦藻,留守三个月一战未接,九月初三回金墉。”
“他在堂上说过什么没有。”
那个书吏翻了一页。
“探报说:九月十六那一日,他在堂上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那个书吏念了。
“这一趟东讨,赢的是魏公,输的是瓦岗。”
堂上,一时没有人出声。
王世充坐在案后头,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“这句话是几时传出来的。”
“九月十七。”
“传得快么。”
那个书吏想了一下。
“回将军,十日之内,属下从三处都听到了。”
戌初,含嘉城。
六张纸念完了。
王世充坐在案后头,一句话没有说。
吕校尉站在堂上。
“将军。”
“说。”
“属下今日听下来,有一样想说。”
“说。”
吕校尉走到案前。
“瓦岗如今兵少、马少、赏拖了五十七日、降卒两万三千不敢编、李密左手抬不高。”他说,“属下的意思是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这时候该打。”
“是。”
堂上二十几个人一齐看过来。
这一个月,问这句话的人越来越多。
“吕校尉,老夫今日跟你算一样。老夫如今多少人。”
“三万一千四百。九月初是二万九千二,一个月多了两千二。”
“李密九月里少了多少。”
“回将军,九月里他没有打仗。”
“那就是没少。”
亥初,含嘉城。
“那老夫问你。”王世充说,“老夫这一个月多了两千二,他一个没少。老夫比上个月强了多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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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校尉站在堂上。
“……强了两千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