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业十四年七月二十二,辰时,童山南,瓦岗大营。
宇文化及走了六天。
这六天里,从北边过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。
七月十六,一百二十。
七月十七,四百。
七月十九,一千一百。
七月二十一,两千三百。
到七月二十二这天早上,营外那片空地上坐着的人,已经数不清了。
“将军。”
石头墩从营门口跑回来。
“又来了一批。”
“多少。”
“看着有八百。”
“怎么来的。”
“走过来的。”石头墩说,“没有兵器,也没有旗。到营外三百步就跪下了。”
翟山上了角楼。
营外那片地上,从东到西,坐的、躺的、蹲的,一片一片。
“崔先生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这六天一共多少。”
崔敬把册子翻开。
“七月十六到今日辰时,属下这一段收的,四千七百一十。”
“别的营呢。”
“属下昨日去中军问过。”崔敬说,“各营加起来,一万九千往上。”
翟山站在角楼上。
一万九千。
瓦岗东讨这一支,今日能立队的是二万八千七百。
巳初,童山南,瓦岗大营。
“中军怎么说。”
“中军昨日下了一道令。”崔敬说,“来降者不杀,收拢就地看管,各营按所在方位分收。”
“分收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就是谁的营外来的,谁收。”
“那粮呢。”
崔敬把那张令翻过来。
“令上没有写粮。”
翟山从角楼上下来了。
“没有写粮。”
“没有写。”
午初,步二十五营外。
翟山出去了一趟。
那片地上坐着的人,见他过来,一齐往后缩了缩。
有几个想跪,跪不下去。腿使不上劲。
“谁能说话。”
一个三十来岁的抬起头。
那人身上还有半副甲,甲片掉了一大块,用麻绳绑着。
“回将军,小人能。”
“你哪一军的。”
“骁果第五军。”
“几时过来的。”
“昨日。”
“为什么过来。”
那个人跪在地上,没有立刻答。
“老子问你话。”
“回将军。”那人抬起头,“将军营门口那口锅。”
翟山愣了一下。
步二十五在营门口支了两口锅,那是给伤号熬粥的。
“你看见锅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那个人说,“小人前日在塬上,看见你们这边冒烟。”
“冒烟的地方多了。”
那个人低下头。
“冒烟的地方多,可这边一日冒三回。”
未初,步二十五中军帐。
“崔先生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咱们这一营,如今每日出多少粮。”
崔敬摊开册子。
“步二十五在籍二千四百七十八,实到二千四百六十三。”他说,“加上伤号加饭,一日五十三石。”
“黎阳批下来的还剩多少。”
“属下这一营的份额,还剩九百石上下。”
“够吃几天。”
“十七天。”
翟山站在帐里。
“营外那四千七百一十个人,一天吃多少。”
崔敬把笔停住了。
“将军。”
“算。”
崔敬算了一下。
“按一人一日二合,四千七百一十个人,一天九石四。”
“二合是多少。”
崔敬抬起头。
“回将军,是饿不死。”
“兴洛仓城东最难的时候是多少。”
“二合三。”
翟山站在帐里,很久没有说话。
“九石四。”
“九石四。”
“咱们出得起。”
“出得起。”崔敬说,“可属下要说三样。”
“说。”
崔敬把册子转过来。
“头一样:今日四千七百一十。明日多少,属下不知道。”
“接着。”
“第二样:这些人不在瓦岗的册子上。”崔敬说,“属下拿什么支这九石四。”
“第三样。”
崔敬站在案边上。
“第三样是:属下这一营的伤号,如今一日加两合。”
“伤号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