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业十四年六月十一,辰时,瓦岗,军师府。
受诏那一日李密只回了八个字:密受诏,谨当东讨。
四天以后,出兵的议才开。
案上摆的不是图了。
是三张纸。
第一张:东讨各军。
第二张:留守各军。
第三张:粮。
“房先生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念第一张。”
房彦藻站起来。
“东讨:内军四军全出,一万九千六百八十。骠骑二营全出,二千四百一十。”
“步营呢。”
“步营抽十四个。”房彦藻念名号,“步一、二、三、五、六、八、九、十一、十三、十六、十七、十九、二十二、二十五。”
翟山站在下首。
步二十五。
“十四个营多少人。”
“二万八千一百。”
“合计。”
“五万零一百九十。”
堂上,一时没有人说话。
“念第二张。”
房彦藻翻了一页。
“留守:步四、七、十、十二、十四、十五、十八、二十、二十一、二十三、二十四,共十一营,一万一千八百四十。”
“分在哪儿。”
“回洛仓四千,金墉三千二,洛口二千四,瓦岗大寨二千二百四十。”
“黎阳呢。”
“黎阳仓原有三千二,这一回不动。”
李密站在案前。
“一万一千八百四十,对王世充。”
“是。”
“王世充如今多少。”
房彦藻答得很慢。
“昨日的探报:两万七。”
巳初,军师府。
“念第三张。”
徐世积站起来了。
“粮。”他说,“军师府批:东讨支黎阳仓四十万石,分三批。头一批十万石,五月已经运到白马。”
“第二批。”
“十五万石,七月出。”
“第三批。”
“十五万石,看战事。”
“留守这一头呢。”
“回洛仓存二百四十万,留守一万一千八百四十人,一年吃八万六。”徐世积说,“够。”
李密把那三张纸并到一处。
“诸位,密把话说在前头。”
堂上安静下来。
“这一去,密自己带。”
“魏公亲征。”
“亲征。”李密说,“五万人东出五百里,密不亲自去,谁压得住。”
“那洛阳这一线谁管。”
李密看了一眼堂上。
“房先生留守。”
房彦藻站起来了。
“属下领。”
“军师府留一半,转运曹留一半。”李密说,“回洛仓、金墉、洛口三处,房先生统调。”
“魏公,属下不会打仗。”
“密知道。”李密说,“所以密给房先生一条令:不许出战。”
“不许出战。”
“王世充来,守。”李密说,“他不来,房先生一步不许动。”
午初,军师府。
议到午初,李密把那三张纸推到一边。
“今日还有谁要说。”
堂上没有人动。
翟山站在下首。
四月十一那天,他说了三条,李密全认,然后问了一句他答不上来的。
五月,宇文化及的探路兵进了东郡,那一问变了。
六月初七,洛阳的诏到了。
到今日,出兵的名号、人数、粮、留守,全部摆在案上。
他要是今日不说,往后就没有机会了。
“魏公。”
堂上一齐回过头。
“东城监说。”
翟山从下首走出来。
“属下说五样。”
“说。”
未初,军师府。
“头一样:五万人东出五百里,可这一去最少三个月。”翟山说,“这三个月里,洛阳这一线是一万一千八百四十对两万七。”
“接着。”
“第二样:宇文化及那十万,不是王世充那三万。”
“怎么讲。”
“腊月洛水那一仗,王世充是过河来打咱们的。”翟山说,“他的粮在含嘉城,他一天不下来就得往回运。所以咱们守住二十四步,他就退了。”
“这一回呢。”
“这一回宇文化及没有城,没有仓,没有退路。”翟山说,“他不退。他退了就得饿死。”
堂上,几个人抬起头。
“一支不退的兵,打起来是什么样子,属下没有见过。”翟山说,“属下只知道一样:他们不会像腊月那样,在二十四步上倒下就走。”
“第三样。”
“第三样是打赢以后。”翟山说,“五万人打十万不退的兵,赢了也要伤。”
“伤多少。”
“属下算不出。”翟山说,“属下只能拿腊月比。腊月回洛仓那一仗,步二十五守壕,二千四百七十七个人,死二十三,重伤除籍七。那是守,那是一仗,那是打半日。”
堂上,一句话都没有。
“这一回是攻,是野战,是在五百里外,是要打到宇文化及走不动为止。”
“第四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