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五,卯正,瓦岗大寨校场。
总点。
十五是各军到寨的日子,军师府逐营核了十天,二十五这一日一齐上校场。
各军按次序进:内军四,骠骑二,步一至步二十五,护粮营,将作营。
步二十五排在最后。不是因为迟到,是因为番号排在最后。
天没亮透,校场上一层薄霜,二千多双脚踩上去,霜化成泥。
台上是李密、房彦藻、徐世积,单雄信在骠骑营那一边。
各军报数,内军先报,一军一军往下。
“步二十四:编制一千二百,在籍一千一百七十六,实到一千一百六十九。”
“步二十五。”
翟山上前一步。
“步二十五:编制二千五百。”
台上台下,几千个人都在。
“在籍二千四百七十八。”
“实到二千四百七十四。”
房彦藻在台上把笔停了一下。
“步二十五,少四。”
“少四。”
“四个在哪儿。”
辰初,校场。
这一问是例问。各军报完数,缺的要报去向。
十一月二十西校场那一天,少九个,翟山问了三遍才问出来。
今日不用他问。
第一旅旅帅先出列。
“回魏公:第一旅缺一。姓吴,昨夜起热,卯初还烧着,属下留他在营,让伙夫看着。今日午后能不能起来看情形。”
第三旅出列。
石头墩报得很快。
“第三旅缺一。姓杜,寅正牵马去马厩换掌,那匹马是驮伤药的,掌上月就松了。属下让他换完直接到校场,如今还没到。”
“为什么不昨日换。”
“昨日排在马厩后头,没排上。”
第九旅出列。
罗大。
“第九旅缺一。姓姚,行五。”
翟山抬起头。
“姚五昨夜发热,寅初小人去看过,烧得不重,可他脚上有个伤口发了。”罗大说,“小人不许他来。”
“他自己要来。”
“他要来。”罗大说,“小人按住了。小人跟他说:你今日来了,明日走不了路,是拖全旅。”
台上,房彦藻记着。
第十一旅出列。那个新旅帅二十六,从步九调来的。
“第十一旅缺一。姓赵,行七,正月初六编入本旅充记事。属下让他去转运曹了。”
“转运曹?”徐世积在台上抬起头。
“昨日属下这一旅领冬衣,转运曹给的数跟属下的册子差三件。属下让赵七拿着册子去对。”
“对完了没有。”
“属下卯初派人去问了,说还没对完。”那旅帅说,“属下另有一句:赵七走的时候,属下让他带了替补的人。第十一旅今日的记事,是原来那个伤了眼睛的老记事顶的。”
房彦藻把笔放下了。
“步二十五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四个都有去向。”
“四个都有去向。”
“都是各旅自己报的。”
翟山站在台底下。
“是。”
辰正,校场。
房彦藻问下一军去了。翟山退回队前。
他忽然想起十一月二十那天:实到二千四百九十一,少九个。他问“少的九个呢”,再问“哪一旅的”,再问“他们去哪儿了”,罗大站了半天才说“去大寨了”。
那是两个月零五天以前。
今日少四个。四个都是各旅自己出列报的,连“为什么昨日没换掌”“为什么不许他来”“替补的记事是谁顶的”都一并说了。
没有一个人等他问。
“将军。”
崔敬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属下要不要把方才那四条记下来。”
“记。照他们说的记,一个字不改。”
崔敬把册子摊开。
“将军,还要不要加一句:本日缺四,各旅自报。”
翟山站在队前。
“不加。”
“将军。”
“记那四条就行。”
崔敬愣了一下,然后把笔收了。
“是。”
巳初,校场。
点集报完了。
李密在台上站起来。
各军听令。
“正月二十七起,各军就地整训。内军、骠骑于洛口大营,步一至步十二于兴洛仓,步十三至步二十五仍还本镇。”
“无令不得移防。”
“各军整补缺额,报军师府。”
台底下,几千个人一齐应了。
李密还没有下台。
“各军听密再说一样。”
几万人一齐静下来。
“自今日起至三月,各军不许换防,不得自行扩募,不许出境击掠。”
台底下,一片低声。
“不得自行扩募”这六个字,是这两年头一回听见。
瓦岗从大业十一年冬那三百人到今日,两年多,没有一个月不在收人。收流民,收降卒,收坞堡的部曲。
“魏公。”
台侧有人出列了。是步十七的一个营主。
“属下有一问。”
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