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二,未时,瓦岗大寨西门外。
步二十五到了。
十二天。误了七天。
前头是第七旅。
孙十一走在第七旅第三个队里,脚上那块布裹了十二天,换了四回。
最后那一旅是第九旅。
罗大走在全军最后头。
十二天里,第九旅捡回来的人,崔敬记了名字:一共十九个。
第五旅四个,第十一旅三个,第一旅三个,第三旅两个,第二旅两个,第四旅两个,第六旅一个,第十旅一个,第八旅一个。
十九个人,一个没丢。
全军实到二千四百七十八。
一个没少。
“将军。”
崔敬把册子递过来。
“十二天,掉队十九,全部归队。除籍零。”
翟山站在西门外头,看着那十二个旅从他面前过。
十一月那一趟,十一天,掉十四个。回来的三个,是管城养脚那三个。
这一趟十二天,掉十九个,回来十九个。
“崔先生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把这一条单写一张。”
“将军要写给谁看。”
“写给军师府。”翟山说,“跟误期那一份一起送。”
申初,西门外。
罗大是最后一个进门的。
翟山站在门洞边上等他。
“罗旅帅。”
“将军。”
“十九个。”
“十九个。”罗大说,“一个没丢。”
“最难的是哪一天。”
罗大想了一下。
“第七天。”
“第七天怎么了。”
“下雨。”罗大说,“从辰时下到申时,道上全是泥。那一天掉了六个。”
“六个都是你捡的。”
“五个。”罗大说,“还有一个是第五旅自己回头找回去的。”
“哪一旅回头找的。”
“第五旅。”
翟山站在门洞边上。
“第五旅走在第几。”
“第五。”
“他们回头走了多远。”
罗大伸手往西边比了一下。
“回将军,四里。”
“他们旅帅准的?”
“不是。”罗大说,“是一个队正自己带了两个人回去的。回来以后他自己跟旅帅报的。”
“旅帅怎么处置的。”
罗大笑了一下。
那是十二天里翟山头一回看见他笑。
“那旅帅骂了他一顿,然后让记事把那三个人的名字记上了。”
翟山站在那儿。
“罗旅帅。”
“将军。”
“你那十九个人的名字,都记了。”
“记了。”
“被捡的那十九个,知不知道是谁捡的。”
罗大点了一下头。
“第七天夜里,小人让记事把名字念了一遍。”
“当着谁念的。”
“当着第九旅二百零八个人。”
“念了以后呢。”
罗大站在门洞边上,脸上那道疤动了一下。
“念完了,第九旅有个人站起来问了一句。”
“问什么。”
“问:那咱们这一旅,明日还是走最后头么。”
“你怎么答的。”
罗大抬起头。
“小人说:是。”
“他怎么说。”
“他说:那明日俺走最后头那一队。”
酉初,瓦岗大寨,步二十五临时营。
误期的处置是当天下来的。
军师府来人念的:
“正月十五各军至寨报到。步二十五正月二十二到,误期七日。主将翟山,罚俸三月,记过一次。各旅无过。”
“正月二十五大寨总点,各军按期至校场。”
“属下领。”
那个书吏把第二句又念了一遍。
“将军,十五是报到,二十五是总点。”他说,“各军先到寨,军师府逐营核数,二十五那日一齐上校场。”
“逐营核什么。”
“核编制、在籍、实到。”那书吏说,“今年头一回这么办。”
“往年怎么办。”
“往年是各军自己报,军师府照抄。”
翟山领了。
那个书吏念完了,把文书卷起来,没有立刻走。
“东城监。”
他叫的还是旧称。
“房先生另有一句话,让属下带到。”
“说。”
那书吏往四下看了一眼。
“房先生说:那一张十九个全部归队的单子,他看了三遍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房先生说:这个数比九天到瓦岗值钱。”
“他跟魏公说了没有。”
那书吏摇了摇头。
“房先生说,等东城监自己有一天用得上再说。”
戌初,步二十五临时营。
第一个来问的是第九旅的一个队正。
“将军。”
“说。”
那个队正三十来岁,是那八百一十七里头的。
“将军,弟兄们想问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“咱们这回点集完了,是不是要出远门。”
“军师府还没有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