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,辰时,东城监署。
那道帖子是随军师府十月的公文一起来的。
一共三十七件公文,帖子夹在第十九件。
崔敬念到第十九件的时候,翟山正在看东线冬粮的册子。
“东城监。”
“念。”
“魏公府十月十八帖:十一月十一,瓦岗大寨,宴。”
翟山没有抬头。
“宴什么。”
“回洛仓论功。”崔敬说,“还有秋收毕,旧部聚饮。”
翟山手里那支笔停住了。
“哪一天。”
“十一月十一。”
外头有人在院子里搬柴,一捆一捆往廊下码。十月里东城已经冷了,早上起来地上有霜。
“东城监。”
“再念一遍。”
崔敬愣了一下,还是又念了一遍。
“十一月十一,瓦岗大寨,宴。回洛仓论功,秋收毕,旧部聚饮。”
翟山把笔搁下了。
他把那支笔搁得很轻,可崔敬还是抬起了头。
“东城监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东城监的脸色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翟山说,“接着念第二十件。”
崔敬念下去了。
第二十件是黎阳仓的转运。第二十一件是冬衣。第二十二件是新道上四座亭的用料。
翟山一件也没听进去。
巳初,东城监署。
三十七件念完了。
崔敬把公文收拢,抱在怀里。
“东城监,那道帖子要不要回。”
“怎么回。”
“回一个就是了。东城监是外镇,例回。”
“回。”
崔敬记下了。
“还有一样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道帖子后头还有一行,是给寨主的。”
翟山抬起头。
“念。”
崔敬把那张帖子重新翻出来。
“魏公府另具一帖,请寨主坐上首。”
院子里搬柴的声音停了。
“坐上首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是李密自己写的,还是房先生代的。”
崔敬看了一眼帖尾。
“是房先生的手笔。”
“帖上有印没有。”
“有。魏公府的朱印。”
翟山站起来,走到窗边上。
十月二十这天东城的天是灰的,塬上那片柏树叶子落了一半。
他知道这道帖子没有问题。
回洛仓那一仗是七月打的,十月里论功,正是时候。秋收也是真的收完了。旧部聚饮,瓦岗每年冬天都有一回,翟让当家那些年年年都办。
请翟让坐上首,也是对的。翟让没有名分,可他是瓦岗的旧寨主,聚饮不请他坐上首才叫失礼。
每一样都是对的。
日子也是对的。
十一月十一。
午正,东城监署。
送公文的是军师府一个书吏,姓杜,二十出头。
按例他要在东城歇一夜,明日带回文走。
翟山把他叫进来了。
“杜先生。”
“东城监。”
“十一月十一那一场,军师府预备多少席。”
“回东城监,四十席。”
“哪四十席。”
杜书吏答得很顺。这些他路上背过。
“各营旅帅以上四十七位,转运曹、军师府、行帐,凑起来一百二十来人。四十席是按十人一席算的,不到。”
“不到多少。”
“还差两席上下。房先生说十一月初再报一回准数。”
“上首几席。”
“上首一席。”
“坐几个人。”
“回东城监,上首那一席,房先生的单子上写了五个。”
翟山站在案前。
“念。”
杜书吏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。
“魏公、寨主、翟司徒、单将军、徐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