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一,辰时,瓦岗聚义堂。
翟山是六月二十八接到令的。
令上就一句:着东城监至本寨听调。
一百八十里,他走了两天。
七月初一辰时上堂,堂上站满了人。
比五月那一回多一倍。
李密坐上首。
翟让在左手第一位。
单雄信、徐世积、翟弘、王儒信在两边。客位上坐着郑季、沈某,还有两个翟山不认得的。
“今日一件事。”李密说。
“取回洛仓。”
那四个字落下来,堂上地一声。
回洛仓在洛阳城北七里。
那是东都的仓。洛阳城里一百多万口人吃的,从回洛仓出。
“魏公。”翟弘先开口了,“回洛仓离洛阳七里。”
“七里。”
“打回洛仓,就是打洛阳城下。”
“是。”李密说。
“那王世充的人就在城里。”
“在。”
翟弘站在下首,没有再问。
李密站起来了。
他走下阶,走到堂中那张牛皮图前。
那张图换了。
不再是东线三个囤那一张。
这一张往西铺开了,画到洛水以南,画到洛阳城。
“诸位看这儿。”
他伸手在洛阳城北点了一下。
“回洛仓,仓城周回十里,穿三百窖。”
“三百窖。”徐世积念了一遍。
“兴洛仓多少。”单雄信问。
“三千窖。”
堂上,一片声音。
“那才十分之一。”
“十分之一。”李密说。
“一窖八千石。”徐世积在旁边算,“三百窖,二百四十万石上下。”
翟弘在下首站起来了。
“魏公,兴洛仓咱们四月接手,如今存两千三百九十一万石。回洛仓二百四十万。”
“是。”
翟弘把手一摊。
“为了这二百四十万,押上一万多人?”
堂上,几十个人一齐看着堂中那个青袍的人。
李密没有立刻答。
他把手在那张图上挪了一寸,从仓城挪到洛阳城。
那一寸,是七里。
“仓不值。”他说。
“那什么值。”
“这七里值。”
堂上,安静了很久。
“魏公说明白些。”
李密把手按在那七里上。
“洛阳城里的粮,不是只有回洛仓一处。”
“那咱们围它做什么。”
“因为城里一百多万口每日吃的,是从回洛仓出的。”李密说,“别处的粮在窖里,这一处的粮在道上。”
“断了这一处,城里不会立刻饿。”
“可从那一天起,城里就得开始算日子。”
“算多久。”
“密不知道。”李密说,“可他们一算日子,就得派人出来。”
“出来做什么。”
“抢回去。”
“抢不回去呢。”
“抢不回去也得来。”李密说,“一百多万口的城,粮道断了三个月不来抢,城里先反。”
翟弘站在下首,没有再问。
“所以密要的不是那二百四十万石。”李密说,“密要的是他们出城。”
“出了城,就是野战。”
“野战咱们的骑比他们多。”
单雄信站在堂中。
“魏公。”
“单将军说。”
“老子那三千一百二十骑,五月划走三百给东行营,如今两千八百二十。”
“密知道。”
“王世充手里多少骑。”
李密看了一眼徐世积。
“回单将军,探报是两千上下。”
“两千。”
“两千。”
单雄信在堂中站着,把这两个数摆了一遍。
“那不多。”
“不多。”李密说,“可他们守城,咱们攻仓。”
巳时,堂上。
调兵的令一条一条下来。
徐世积站在堂中念。
“骑营,两千八百二十,出两千二百。留六百二十守本寨。”
单雄信出班。
“喏。”
“老营,两千一百,出一千五。留六百。”
翟弘出班。
“喏。”
“步一至步二十,共一万一千四百,出七千。”
“护粮营,四百八十,出二百四十。”
“将作营,六百,全出。”
念到这儿,徐世积停了一下。
“东行营。”
翟山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