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二,午后,瓦岗聚义堂。
郑季在东城领完人,往瓦岗走了一趟。
他在瓦岗待了六天。
第六天,聚义堂上摆开了。
翟山是十一月初一夜里到的。他接到的令上只有一句:着东城监至本寨议事。
堂上人比九月十八那天多。
翟让坐上首。李密左手第一。翟弘下首第一。徐世积、单雄信、王儒信在班里。郑季在客位。
除了郑季,客位上还坐着三个人。
管城的沈某。原武的孟坞主。荥阳李氏那个管家。
翟让把手往案上一按。
“郑先生,你在瓦岗住了六天。”
“劳寨主挂念。”
“六天里你见了军师三回,见了本府两回。”翟让说,“今日你要说什么,一并说了。”
郑季站起来。
他先冲翟让拱手,又冲李密拱手,然后转过身,面对堂上。
“寨主,在下今日只有一问。”
“问。”
“十月二十五,在下在东城,与东城监议那一千四百六十户。”
“议出什么了。”
“愿归者五百一十七户。在下十月二十八领走了。”
翟让点了点头。
“那还有九百多户呢。”
“不愿归者六百二十一户,未定三十五户。”郑季说,“东城监说不放。”
“那你今日是来要人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。”
郑季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。
“在下今日想知道:东城监说的那一句,能管多久。”
翟让把眉毛拧起来。
“什么叫能管多久。”
“寨主,在下把话说明白。”郑季说,“十月二十五那天,东城监在东坡上摆了两张桌子,请人自己上来说话。”
“说了。”
“那个法子,在下服。”
“那你还问什么。”
郑季抬起头。
“在下问的是:那个法子,是东城监的,还是瓦岗的。”
堂上,几十个人一齐动了一下。
“怎么讲。”
“若是东城监的。”郑季说,“那明年东城监若是不在东城了,这个法子就没了。”
“若是瓦岗的呢。”
“若是瓦岗的,在下今日就回去跟族里说:往后荥阳跑到瓦岗地界上的人,郑家领不回来。”
“这一句说出去,郑家七房要吵三个月。”
“可吵完了,郑家会认。”
翟让坐在上首,没有立刻答。
李密也没有开口。
“郑先生。”翟弘在下首开口了。
“翟公。”
“你这一问,绕了个大弯子。”翟弘说,“老子替你说直了。”
“翟公请。”
翟弘站起来。
“你要问的是:这地方到底谁说了算。”
翟弘往堂中走了两步。
“老子替郑先生把话说完。”
“他跟东城监议了那一千四百六十户,议出五百一十七。东城监签了字,用了印。”
“可东城监那枚印,管的是洛口以东到黑石渡。”
“他上头还有军师府。”
“军师府上头还有寨主。”
“三层。”
翟弘转过身,冲上首拱手。
“寨主,老子问一句:郑先生今日跟东城监议成的,军师府认不认。”
翟让往李密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军师。”
李密站起来。
“回寨主,密认。”
“那军师府跟郑先生议成的,寨主认不认。”翟弘接着问。
翟让了一声。
“老子九月十八画过押。”
“那寨主认了以后,还能不能翻。”
翟让把两只手从膝上拿下来。
“翟弘。”
“寨主。”
“你今天是要跟老子过不去。”
翟弘拱了拱手。
“老子不是跟寨主过不去。”他说,“老子是跟这三层过不去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寨主,老子说一件实在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十月初三东城那把火,烧了两千六百个人。”
翟山站在班里,一动没动。
“东城监十月初七报军师府,说十月十五的籍报不了,要改到十月二十五。”翟弘说。
“军师府十月十一准了。”
“这中间隔了四天。”
“四天里,东城监手里那本籍从三千一百户烧到一千九百户。”
“翟公的意思是。”翟山开口了。
堂上几十个人一齐转过头。
“东城监。”翟弘说。
“二伯要说的是四天。”翟山说,“可那四天不是军师府拖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。”
“是驿。”翟山说,“东城到瓦岗一百八十里,来回四天。”
翟弘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就是驿。”
“那二伯还说它做什么。”
翟弘转过身,面对上首。
“寨主,老子说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东城出了事,东城监拿不了主意,得报军师府。”
“军师府拿不了主意的,得报寨主。”
“东城到瓦岗,来回四天。”
“那把火烧了一夜。”
“老子不是说军师府慢。”翟弘说,“军师府十月十一就准了,快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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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子说的是:四天。”
他把手往堂中一摊。
“下一回要是烧的不是棚,是仓呢。”
翟让坐在上首,一动不动。
半晌,他开口了。
“军师。”
“寨主。”
“翟公这话,你怎么说。”
李密走到堂中。
他先冲翟弘拱了拱手。
“翟公这一问,密答不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