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枢阁的悲恸气息尚未散尽,老周已从石壁暗格里取出个铜制罗盘。
盘面上刻着七族织纹,指针却是一根半透明的纹能晶丝,微微颤动着,像在捕捉空气中的能量波动。
“来,测测你的纹能属性。”
他将罗盘推到沈星槎面前,护腕上的饕餮纹泛着冷光。
“织者的纹能分‘锻打’、‘熔铸’、‘织造’、‘镌刻’四种,银丫头是‘锻打’,刀气烈;你奶奶是‘镌刻’,能在骨头上刻星纹。测准了,才好教你真东西。”
沈星槎盯着罗盘中央的晶丝,想起方才唤醒《天工开物》残本时的爆发力,指尖微微发烫。
他依言将手悬在罗盘上方,星纹的银芒刚溢出半寸。
那根晶丝突然剧烈跳动,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疯狂朝着他的方向弯曲。
罗盘猛地炸响一声!
盘面上“织造”二字对应的织纹突然爆开刺目金光,不是寻常的亮,是带着一股撕裂感的炽烈,像有万千银丝在瞬间点燃,顺着纹路疯狂游走、攀附,眨眼间就将整个罗盘裹在其中!
那光太烈了,带着纹能奔涌的轰鸣,刺得人眼眶生疼。
沈星槎下意识眯起眼,却仍能感觉到那股霸道的力量——不是外放的凶戾,是内敛的锋芒,像藏在鞘里的剑,虽未出鞘,却已透出能斩断混沌的锐气!
沈星槎的星纹在腕间剧烈震颤,与罗盘的金光产生共鸣,指尖的银线“噌”地窜出半尺,在空中绷得笔直,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是在回应这股属于“织造”的召唤。
阿蛮被这光逼得后退半步,青铜刀的蝴蝶纹竟被压制得微微暗淡,忍不住低呼:
“这动静……比银婆婆激活还魂线时还猛!”
老周的瞳孔骤缩,护腕的饕餮纹突然亮起,与罗盘的金光撞出一圈气浪:
“好个‘织造’!三百年了,这纹终于等到能让它烧起来的人!”
那光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收敛,可盘面上的织纹已变得滚烫。
“织造”二字像是被烙进了铜胎里,泛着永不熄灭的余烬,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纹能燃烧后的灼热气息,仿佛下一秒,就能顺着沈星槎的指尖,织出一片焚尽熵雾的火海!
“果然是‘织造’。”
老周的眉头舒展了许多,从怀里掏出那本卷边的《天工开物》。
“这残本不是普通古籍,是‘纹能启蒙书’,三百年前就认主了,只有‘织造’属性的觉醒者能激活里面的纹样。你能让纺车纹亮起来,不是巧合。”
沈星槎再次将指尖,按在残本的纺车纹上。
这一次,体内的纹能不再是狂暴的洪流,而是温顺的溪流,顺着指尖缓缓淌出。
银色丝线比之前凝实了数倍,泛着玉般的光泽,在空中悬停时稳得没有半分晃动,连最细微的震颤都消失了。
“试着编个东西。”老周的声音带着期许,“别用蛮力,让纹能顺着心意走。”
沈星槎深吸一口气,脑海里浮现出缂丝刀的模样。指尖的银线立刻动了,像有了生命般相互缠绕、折叠,不过三息时间,一把寸许长的丝线匕首,就悬在了半空。
刀刃锋利如真,刀柄缠着星纹暗花,连刀鞘上的锁扣都编得一丝不苟,仿佛是用最坚韧的银丝锻打而成。
“这……这哪是编,分明是铸!”阿蛮看得眼睛发直,青铜刀在手里转了个圈,“老周,我要跟他切磋!”
老周刚要开口,阿蛮已欺身而上,青铜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,劈向沈星槎面门!
刀身的蝴蝶纹亮起炽烈的金光,那是“锻打”纹能的极致爆发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劲,连空气都被劈出细碎的爆鸣声。
“小心!”
沈星槎下意识催动纹能,银线如潮水般涌上前,在身前织出一面半人高的护盾。
护盾的纹路比之前的茧囊更精妙,星纹与苗族辫绣交织,形成细密的网格,每个结点都泛着流光,看着轻薄,却透着一股沉稳的韧性。
“当!”
青铜刀与银盾碰撞的瞬间,火星四溅!
阿蛮只觉刀锋像是劈在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上,软乎乎的,却偏生带着一股钻不透的韧劲。
那股力道不是硬碰硬的刚猛,是顺着刀身纹路缠上来的绵密,像无数根细针钻进指缝,顺着刀柄往掌心爬。
她刚想发力压下去,腕间突然传来“嗡”的一声震,整个人竟被弹得后退半步!
“嘶——”
她倒抽口冷气,虎口像是被钝器敲了一下,麻意顺着手臂往上窜,连握刀的指节都有些发僵。
低头看时,青铜刀的蝴蝶纹竟黯淡了半分,刀身还在微微发颤,像是在为刚才那下碰撞后怕。
再看沈星槎身前的银盾,哪有半分受损的模样?
刚才,那记势大力沉的劈砍,只让它轻轻晃了晃,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,转瞬就平息了。
更奇的是,盾面上的星纹在撞击的余波里亮得惊人。
银线交织的纹路泛着温润的光,比刚才更清晰、更挺括,连边缘处的星芒都往外扩了半寸,活像一块被巧匠刚打磨过的银镜,照得人眼晕,偏又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傲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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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蛮盯着那面银盾,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一紧,突然觉得手里的青铜刀像是突然灌了铅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方才还趁手的兵器,此刻却像生了根往地上拽,连带着整条手臂都酸麻起来,虎口处的钝痛顺着骨头缝往里钻,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。
再抬眼时,沈星槎身前的银盾正泛着柔和却坚韧的光,刚才那记劈砍留下的痕迹连一丝白印都没有,反而盾面的星纹像是被激活了,流转得更欢实,透着“这点力道还不够挠痒”的从容。
阿蛮喉间动了动,突然觉得手里的刀不仅沉,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掌心滑出去。
那是种被彻底压制后的无力感,比直接被震飞更让人心里发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