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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莉丝的手指离开了符文。
那血红色的光芒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她掌心剥离,向上飘散,化作点点光尘。阵图发出了低沉的嗡鸣——不是稳定的共振,而是濒临崩溃的哀鸣。地面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熄灭,像被风吹灭的蜡烛。绿色的光幕剧烈波动,表面出现无数裂痕,裂痕中透出混乱的能量乱流,那些乱流像失控的闪电一样四处窜动,击打在附近的岩石上,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。
三十米外,石台上的陆川普感觉到身下的能量供给突然中断。
那种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浮木——右肩的虚无感像潮水般涌向胸口,他张大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胸开始变得透明。皮肤下的血管、骨骼、肌肉,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,一点点消失,露出后面空荡荡的胸腔轮廓。心脏还在跳动,但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虚无中挣扎,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而扑向伊莉丝的那两名死士,已经近在咫尺。
匕首的寒光映在她灰败的脸上。
伊莉丝躺在地上,看着天空。天空是灰蓝色的,有几缕云飘过。她想起小时候在流浪学者集会的地下藏书室里,透过天窗看到的天空也是这样。那时候她总是偷偷爬上梯子,把脸贴在玻璃上,看外面的世界。老学者们说她是“书虫”,说她应该多出去走走,可她就是喜欢那些发黄的纸页,喜欢那些被禁止的知识。
现在,她要死了。
死在这个陌生的战场上,死在这些她试图保护的人面前。
她闭上眼睛。
“住手——!”
一声怒吼炸响。
不是兽人的吼声,不是战士的咆哮,而是一个年轻、清脆、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女声。
莉亚。
精灵少女从精灵队伍中冲了出来,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。长弓在她手中翻转,弓弦震动,两支箭矢同时离弦——不是射向死士,而是射向死士脚下的地面。
“噗!噗!”
箭矢钉入泥土的瞬间,箭杆上缠绕的藤蔓符文骤然亮起。绿色的藤蔓从箭矢周围疯狂生长,像活过来的毒蛇,缠向两名死士的脚踝。藤蔓上长满细密的尖刺,刺入皮肤,注入麻痹毒素。
两名死士的动作一滞。
就是这一滞的瞬间。
三名兽人战士的武器到了。
战斧劈下,长矛刺出,重锤砸落。
“咔嚓!”
一名死士的左臂被战斧齐肩斩断,断臂飞起,鲜血喷溅。另一名死士的腹部被长矛贯穿,矛尖从背后透出,带出一截肠子。重锤砸在第一名死士的胸口,胸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。
两名死士倒下了。
但他们倒下之前,手中的匕首还是掷了出去。
匕首在空中旋转,划出两道幽绿的弧线,直射伊莉丝的咽喉和心脏。
莉亚的第三支箭到了。
箭矢在空中分裂成三支,一支击飞了射向咽喉的匕首,一支击飞了射向心脏的匕首,第三支钉在伊莉丝身前的地面上,箭杆上亮起一圈淡绿色的光晕——那是精灵的守护结界,薄如蝉翼,却坚如磐石。
“铛!铛!”
匕首被弹飞,落在地上,毒液腐蚀泥土,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一切发生在三秒之内。
三秒之后,战场陷入死寂。
只有阵图崩溃的嗡鸣还在持续,只有能量乱流击打岩石的爆裂声,只有风吹过战场带起的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莉亚身上。
精灵少女站在阵图边缘,站在精灵队伍和战场之间。她握着长弓的手还在发抖,脸色苍白得像纸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但她站得很直,背脊挺得像一棵年轻的树。
塞壬长老的脸色,从铁青变成了漆黑。
“莉亚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极地的冰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在做什么?”
莉亚转过身,面对长老。她的嘴唇在颤抖,但声音没有颤抖:“长老,我在救人。”
“救人?”塞壬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在干涉自然的审判!你在庇护那些亵渎平衡的异端!”
“他们不是异端!”莉亚的声音也高了起来,“长老,您睁开眼睛看看!那个阵图,它在治疗伤员!它在稳定这片被战争摧残的土地!那个女巫术师,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维持阵图!那个受伤的人类,他在承受我们无法想象的痛苦!他们做了什么?他们只是在试图活下去,在试图创造一点秩序!”
“秩序?”塞壬长老冷笑,“强行将两种对立的力量‘调和’,这是最粗暴的干涉!自然有自然的法则,对立就是对立,平衡就是平衡!强行融合,只会诞生更扭曲、更不稳定的怪物!你现在看到的‘治愈’和‘稳定’,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假象!长远来看,这种力量会彻底破坏位面的基础规则,引发连锁崩溃!”
她向前一步,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,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,温度骤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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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莉亚,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。回到队伍里,接受禁闭反省。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什么?”莉亚打断了她。
年轻的精灵少女抬起头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。那是信仰的崩塌,也是新信念的诞生。
“否则您就要像对待那些‘异端’一样,对待我吗?”
塞壬长老的瞳孔收缩。
周围的精灵们,骚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