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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像潮水般退去。
林小飞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坠落——不,是在被某种力量抛出,从逻辑黑洞的中心,从那片纯粹的虚无,被抛向某个方向。
他睁不开眼睛。
七窍流出的血糊住了视线,糊住了感官。
但他能感觉到,周围混乱的规则在减弱,重力变得统一,光线变得平直,逻辑变得自洽。
就像……从风暴中心,被抛到了风暴边缘。
然后,他摔在了地上。
不是扭曲的光影,是某种……坚实的表面。
触感冰凉,光滑,像打磨过的玉石。
他挣扎着撑起身体,用手抹掉眼睛上的血。
视线模糊,但至少能看见东西。
他看见,自己躺在一片虚空中。
虚空没有上下之分,没有前后之别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黑暗的背景。
但在虚空的中央,悬浮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无法用任何几何形状描述的东西。
它像一团光,又像一团暗,光与暗交织,旋转,流动,形成某种……结构。结构在不断变化,时而像球体,时而像立方体,时而像某种生物的轮廓,但核心处,始终散发着柔和的双色光芒——一半是纯粹的光,一半是纯粹的暗。
光芒照亮了虚空,也照亮了林小飞的脸。
他看着那东西,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那就是……核心。
封印的核心。
艾欧尼亚被封印的地方。
“林小飞。”
影歌的声音从身边传来。
林小飞转头,看见影歌半跪在他身边,身体依然透明,但至少轮廓清晰。她伸出手,想扶他,手却穿透了他的肩膀——她的存在状态依然不稳定。
“我没事。”林小飞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撑着地面,想要站起来,双腿却软得像面条,根本使不上力。
刚才穿过逻辑黑洞的最后那一下“定义”,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力,不,是抽干了他所有的……存在感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,被撕成碎片,又被勉强拼凑起来。
拼凑得歪歪扭扭,随时可能再次散架。
“你七窍都在流血。”影歌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……林小飞从未听过的情绪。
是担忧吗?
还是恐惧?
林小飞抬手,摸向自己的脸。
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,黏稠,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
眼睛,鼻子,耳朵,嘴角,都在流血。
血流得不多,但持续不断,像细小的溪流,沿着脸颊、下巴滴落,滴在身下的“地面”上。
地面是透明的,像玻璃,又像水晶。
血滴落在上面,没有渗透,而是像落在荷叶上的水珠,滚动,聚集,形成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。
痕迹中,有微弱的暗金色光泽闪烁。
那是破界之血的颜色。
“必须止血。”林小飞说。
“怎么止?”影歌问,“你的血在维持领域,一旦止血,领域会崩溃。”
林小飞沉默了。
她说的没错。
晶体内部那个声音说过,他的血是维持光暗平衡领域的关键。一旦止血,领域会在三十秒内崩溃,外面的索拉克斯阴影会立刻冲进来,把他们撕碎。
可是……如果不止血,他会死。
血流得虽然慢,但持续不断。每流出一滴血,他的生命力就流失一分,意识就模糊一分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十分钟?
五分钟?
也许……三分钟。
“陆川普……”林小飞喃喃道。
他想起了那个声音。
那个在他即将被逻辑黑洞吞噬时,突然响在意识深处的声音。
“用工程学的思维去定义它。”
“不要对抗混乱,要定义秩序。”
那句话,像黑暗中的灯塔,给了他方向。
虽然他不完全理解“工程学定义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抓住了核心:在这片混乱中,需要主动“定义”一个局部的、临时的、可理解的“规则”。
就像……在一片混沌中,画出一个圈,说:“圈内,我说了算。”
可是,怎么定义?
用什么定义?
林小飞低头,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。
血还在流。
暗金色的血丝在鲜红的血液中闪烁,像夜空中的星辰。
他忽然想起,在穿过逻辑黑洞时,他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“我……必须通过。”
那不是对抗,不是挣扎,而是……宣告。
是意志的强行植入。
是概念的强行定义。
然后,他就通过了。
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但他通过了。
“也许……”林小飞低声说,“也许可以……继续定义。”
“定义什么?”影歌问。
“定义……现实。”林小飞说。
他闭上眼睛,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。
精神力像风中残烛,微弱,摇曳,随时可能熄灭。
但他不管。
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。
他回想刚才穿过逻辑黑洞时的感觉。
小主,
那种……强行将意志植入混乱,强行将概念刻入虚无的感觉。
很痛。
痛得像灵魂被撕裂。
但有效。
然后,他结合血脉中对“平衡”的感知。
那种与生俱来的、对两种对立力量如何共存、如何制衡的直觉。
再然后,他模仿记忆中艾欧尼亚“编织”法则的片段。
在光暗平衡领域形成时,他亲眼看见艾欧尼亚的残响如何将光与暗的法则像丝线般编织,形成稳定的结构。
虽然他只看到了一瞬间,虽然他只理解了皮毛,虽然他的模仿粗糙得像小孩的涂鸦。
但至少,他有了参照。
有了方向。
林小飞深吸一口气——如果这片虚空有空气的话。
然后,他在心中,开始强行“定义”。
第一个概念。
“以此地为圆心,三步之内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定义什么?
重力?
对,重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