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像无数细小的刀刃,切割着裸露的皮肤。
林小飞撑着藤蔓拐杖,每一步都陷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。冰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那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几乎听不见。他低头看向手掌——伤口边缘的淡红色冰晶已经蔓延到手腕,沿着血管的纹路,在皮肤下形成细密的蛛网状图案。冰晶不冷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热感,像是血液在燃烧。
陆川普走在他前面半步,用身体挡住一部分风雪。他的左肩伤口在低温下已经麻木,但动作依然利落。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小飞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。
“还能坚持吗?”陆川普提高音量,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断断续续。
林小飞点头,嘴唇冻得发紫,说不出话。
他们朝着刚才看到的岩石阴影走去。那是一片突出的岩壁,在风雪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,像一头匍匐在冰原上的巨兽。距离大约两百米,但在这种环境下,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。
走了五十米,林小飞停下脚步。
他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胸腔里像塞满了冰碴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痛。陆川普立刻转身扶住他,手掌贴在他后背——隔着湿透的衣物,能感觉到林小飞的体温低得吓人。
“不能再走了。”陆川普环顾四周,风雪太大,能见度已经降到二十米以内,“得找个地方立刻避寒。”
他蹲下身,用手扒开地面的积雪。冰层很厚,下面是冻土,坚硬得像石头。他抽出短刀,用力凿击冰面,刀刃与冰层碰撞,发出清脆的“叮叮”声,只留下浅浅的白痕。
“不行,挖不了地洞。”陆川普站起身,眉头紧锁,“得找现成的庇护所。”
林小飞直起身,抹去嘴角咳出的血沫。他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
裂隙视野展开。
世界在他眼中变成线条和光点的集合。冰雪是淡蓝色的能量流,在风中无序飘散;岩石是深褐色的稳定结构,内部有细微的裂缝;天空是灰白色的混沌,充斥着紊乱的空间波纹。他转动视线,扫过周围——
右前方,八十米外。
雪地之下,有一个空洞。
空洞不大,约两米见方,深度不超过三米。像是某种动物挖掘的巢穴,或是冰层自然形成的空腔。更重要的是,空洞周围的能量流相对稳定,风雪被岩壁和积雪阻挡,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避风区。
林小飞睁开眼睛,指向那个方向。
“那里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地下,有空腔。”
陆川普没有多问。他扶起林小飞,两人朝着指示的方向艰难前进。风雪更大了,雪花不再是轻柔的飘落,而是被狂风卷成横飞的白色幕布,打在脸上生疼。林小飞几乎是被陆川普半拖半拽着往前走,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视野边缘泛起黑斑。
终于,他们抵达了那个位置。
表面看起来,这里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——平坦的雪地,几块裸露的黑色岩石。陆川普蹲下身,用手扒开积雪。积雪下是冰层,冰层下,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暗的洞口。
“找到了。”陆川普加快动作,短刀和双手并用,清理洞口周围的冰雪。
洞口不大,直径约半米,边缘光滑,像是被什么生物长期进出磨平的。陆川普探头进去闻了闻——没有腐臭味,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淡淡的矿物气息。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,石头落地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,回声显示内部空间不小。
“我先下去。”陆川普说。
他翻身钻进洞口,身体滑入黑暗。几秒后,下面传来他的声音:“安全,下来吧。”
林小飞趴在洞口边,深吸一口气,然后松手让自己滑下去。
坠落的时间很短,大概两米。他摔在坚硬但不算冰冷的地面上——是泥土,不是冰。陆川普扶住他,两人站稳,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下洞穴。顶部是厚厚的冰层,透下微弱的天光,让内部不至于完全黑暗。空间比林小飞感知的更大,长约四米,宽三米,高度足够两人站立。地面是冻土,相对干燥,角落里堆积着一些枯草和苔藓,像是某种小型动物曾经的巢穴材料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没有风。
呼啸的风雪声被厚厚的冰层隔绝,变成遥远而沉闷的呜咽。温度虽然依然很低,但比外面高了至少十度。林小飞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息,白色的雾气在昏暗的光线中升腾。
陆川普立刻开始行动。
他收集角落里的枯草和苔藓,铺在地面最干燥的位置,做成一个简陋的垫子。然后从怀里掏出打火石——石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。他用短刀刮去冰层,双手合拢,用力摩擦。
第一次,没有火星。
第二次,几点微弱的火花溅出,落在枯草上,立刻熄灭。
陆川普咬牙,摩擦得更用力。他的手掌被粗糙的打火石磨破,鲜血渗出来,但低温让疼痛变得迟钝。第三次,火星终于点燃了干燥的苔藓,一缕青烟升起,然后是微弱的火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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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苗很小,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陆川普小心地添加枯草,一点一点,让火焰缓慢壮大。五分钟后,一堆拳头大小的篝火在洞穴中央燃烧起来。
橙红色的火光驱散了黑暗,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。
林小飞挪到火堆旁,伸出双手。火焰的热量透过皮肤传来,冻僵的手指开始刺痛,那是血液重新流动的征兆。他低头看向手掌——淡红色的冰晶在火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,像镶嵌在皮肤里的宝石。
“你的手。”陆川普盯着那些冰晶,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热。”林小飞说,“像烧着一样。”
陆川普皱眉。他撕下一截相对干燥的衣襟,浸在融化的雪水里,然后敷在林小飞的手腕上。布条很快变冷,但林小飞能感觉到,冰晶的灼热感被暂时压制了。
“可能是某种能量残留。”陆川普说,“裂隙通道里的空间能量,和你的血液产生了反应。”
他停顿一下,看向林小飞:“你能控制它吗?”
林小飞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感受手掌的状态。冰晶不是外物,它们已经和血管、神经融为一体。他能“感觉”到每一片冰晶的位置、形状、温度。意念微动,尝试让它们收缩——
手腕处的冰晶纹路,轻微地黯淡了一分。
“可以。”林小飞睁开眼睛,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,“但很费力。”
“那就先维持现状。”陆川普说,“保存体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