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普猛地刹住脚步,碎石从断崖边缘滚落,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。身后,追踪者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,短弩上弦的“咔嗒”声像死神的计数。他回头——月光下,至少五个人影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,弩箭的箭头在黑暗中泛着淬毒的绿光。领头的追踪者左肩染血,脸色狰狞,嘴角却挂着猫捉老鼠的冷笑。“跑啊。”他嘶声说,“继续跑。”陆川普看向林小飞。林小飞正死死盯着崖边那道脉动的裂隙,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混乱的能量乱流,手掌不自觉地握紧,指甲陷进肉里。血液在血管里沸腾,尖叫,像要破体而出。破界之血在渴望那道门。
“咻——!”
第二支哨箭从东南方向射来,不是射向天空,而是贴着树冠低空掠过,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。那是信号,是定位,是猎人在告诉同伴——猎物在这里。
陆川普的耳朵捕捉到更多的声音。
东侧,三十步外,枯枝被踩断的脆响,很轻,但频率极快,是训练有素的奔跑。
西侧,灌木丛被拨开的沙沙声,两个人,不,至少三个,脚步声交错,正在形成包围。
南侧,刚才哨箭飞来的方向,沉重的靴子踏在落叶上的闷响,每一步都带着杀意。
至少四个新来的。
加上眼前这五个。
九个。
九个“暗流”的专业追踪者,在黑森林的深夜,将他们堵在了断崖边。
陆川普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,瞬间计算出所有可能性。后退是断崖,深不见底,跳下去必死无疑。左右两侧的包围圈正在合拢,最多二十秒就会封死所有退路。正面是那五个已经锁定他们的追踪者,弩箭已经上弦,箭头在月光下闪着致命的寒光。
绝境。
真正的绝境。
“林小飞。”陆川普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,“那道裂隙,能过去吗?”
林小飞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银灰色眼睛死死盯着崖边那道扭曲的光晕。裂隙大约一人高,边缘像被撕碎的丝绸,不断扭曲、重组、再撕裂。内部是混乱的能量流——暗红色的火焰状流光,银白色的闪电状纹路,深紫色的漩涡状湍流,还有无数细小的、无法辨认颜色的光点在其中疯狂碰撞、湮灭、再生。
裂隙视野里,这道“门”的活跃度是周围其他裂隙的三倍以上,但稳定性……几乎为零。能量乱流像沸腾的开水,没有任何规律可言。更可怕的是,裂隙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、重组,每一次崩解都会释放出微小的能量冲击,将崖边的碎石震成粉末。
“它……很不稳。”林小飞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是恐惧,而是血液里的共鸣带来的生理反应,“对面的情况完全未知。能量流太混乱,我什么都看不清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道裂隙,在‘渴血’。”
陆川普皱眉:“渴血?”
“它在主动吸引我的血。”林小飞抬起右手,手掌在月光下微微颤抖,“破界之血在沸腾,像要自己破开皮肤涌出去。这道裂隙……它需要血来稳定,或者……来开启。”
“需要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但一旦开始,可能停不下来。”
陆川普看向身后。
领头的追踪者已经举起了短弩,弩箭的箭头对准了林小飞的胸口。另外四个追踪者分散开来,两人持弩封锁左右,两人抽出短刀,准备近身抓捕。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,配合默契,显然是长期合作的团队。
更远处,那四个新赶到的“暗流”成员已经出现在视野边缘。其中一人身材格外高大,肩扛一把造型奇特的弩机,弩机上有三根弩槽,槽内填充的不是普通弩箭,而是三根暗紫色的晶体箭矢。晶体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动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。
“破魔弩。”陆川普低声说,心脏沉了下去。
他在灰爪部落听老铁锤提过这种东西——七大王庭猎巫人的制式装备,弩箭用特殊晶体打造,箭身刻有破魔符文,能穿透大多数巫术防御,对拥有特殊血脉或能量护盾的目标有奇效。“暗流”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有。
“最后警告。”领头的追踪者开口,声音冰冷,“放下武器,束手就擒。否则——”
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弩弦绷紧的“吱呀”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陆川普看向林小飞。
林小飞也看向他。
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。没有语言,没有犹豫,只有一瞬间的确认。
赌了。
“那边!”林小飞猛地指向崖边那道裂隙,“那道门!冲过去!”
话音未落,陆川普已经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裂隙,而是猛地扑向左侧,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,右手抓起一把碎石,狠狠砸向最近的那个持弩追踪者。碎石砸在对方脸上,虽然不致命,但足以让那人本能地偏头躲避,弩箭射偏,钉在了陆川普脚边的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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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找死!”领头的追踪者怒吼,扣动扳机。
“嗖!”
弩箭破空。
但陆川普已经翻滚起身,弩箭擦着他的肋侧飞过,划破衣物,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。火辣辣的疼痛传来,但他顾不上,继续冲向林小飞。
林小飞已经跑到了裂隙前。
距离那道扭曲的光晕只有三步。
血液在沸腾,在尖叫,在疯狂地撞击血管壁。怀里的骨片烫得像烧红的铁,纹路透过衣物显现出来,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。他抬起右手,看着掌心。
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,一跳,一跳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
“林小飞!”陆川普冲到他身边,喘着粗气,“快!”
林小飞咬牙,左手从腰间抽出短刀。
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他没有犹豫,刀刃划过右手掌心。
痛。
但不仅仅是刀锋切割的痛。是血液涌出时,那道裂隙传来的、近乎贪婪的吸力带来的痛。掌心的伤口像被无形的力量撕开,鲜血不是滴落,而是被强行抽离,化作一道细长的血线,飞向那道扭曲的光晕。
血线接触到裂隙边缘的瞬间——
“轰!”
银灰色的光晕猛地膨胀,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张开大口。原本混乱的能量乱流瞬间狂暴,暗红色的火焰流光暴涨三倍,银白色的闪电纹路像蛛网般蔓延,深紫色的漩涡疯狂旋转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裂隙从一人高膨胀到两人高,边缘的扭曲变得更加剧烈,像一张被撕扯到极限的兽皮,随时可能彻底崩碎。
但中央,血线落下的位置,一个扭曲的、不稳定的入口正在形成。
入口内部不是黑暗,也不是光,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沌色彩——所有颜色混在一起,又不断分离,再混合,像打翻的颜料桶被疯狂搅拌。能量乱流从入口边缘喷涌而出,化作实质的气浪,吹得崖边的碎石乱飞,落叶狂舞。
陆川普感到脸上一阵刺痛,像被无数细针扎过。他抬手一抹,掌心沾上了细密的血珠——能量乱流已经能割伤皮肤。
“入口撑不了多久!”林小飞嘶声喊道,右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,血液被裂隙持续抽取,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,“最多十秒!”
陆川普回头。
九个“暗流”成员已经全部冲到二十步内。
领头的追踪者脸色铁青,他显然没料到这两个猎物会做出这种疯狂的选择。强行穿梭不稳定裂隙?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?
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道裂隙的变化。
银灰色的光晕,混乱的能量流,还有那种……那种令人心悸的、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气息。
“破界之血……”他喃喃道,眼神变得狂热,“真的是破界之血!抓住他们!活的!”
九个追踪者同时加速。
最前面的是那个扛着破魔弩的高大成员。他停下脚步,单膝跪地,将弩机架在肩上,三根暗紫色的晶体箭矢同时锁定林小飞和陆川普。
弩机上的符文亮起,箭矢尖端开始凝聚深紫色的能量光点。
“走!”陆川普一把抓住林小飞的胳膊,冲向那道扭曲的入口。
入口边缘的能量乱流像刀锋般切割着他们的身体。衣物瞬间被撕开无数道口子,皮肤上出现细密的血痕。陆川普感到左臂一阵剧痛,一道能量流划过,深可见骨。他咬牙忍住,继续前冲。
三步。
两步。
一步。
入口就在眼前。
混沌的色彩在旋转,能量乱流在咆哮,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。
陆川普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高大成员扣动了扳机。
“嗡——!”
三根暗紫色的晶体箭矢同时射出,箭身在空气中拖出三道深紫色的轨迹,轨迹所过之处,连月光都被扭曲、吞噬。箭矢的速度快得惊人,几乎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就到了他们身后。
来不及躲了。
陆川普猛地将林小飞往前一推。
“跳!”
两人同时纵身,扑向那道扭曲的入口。
就在身体进入入口的瞬间——
三根破魔箭矢到了。
第一根擦着陆川普的后背飞过,箭矢上的破魔符文亮起刺目的紫光,能量冲击像重锤般砸在他的背上。陆川普闷哼一声,感觉脊椎像要断裂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第二根射向林小飞的右腿,但林小飞的身体已经有一半进入了入口,箭矢射入了入口边缘的能量乱流中。暗紫色的晶体与混乱的能量碰撞,爆发出刺眼的闪光,然后——
“咔嚓。”
晶体箭矢碎裂,化作无数紫色光点,被能量乱流吞噬。
第三根……射偏了,钉在了入口边缘的崖壁上。
“轰!”
崖壁炸开一个深坑,碎石飞溅。
而陆川普和林小飞,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那道扭曲的入口中。
九个“暗流”成员冲到崖边,停住了脚步。
入口还在,但正在剧烈扭曲、崩溃。银灰色的光晕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,边缘的撕裂声像布匹被一寸寸扯碎。能量乱流变得更加狂暴,暗红色的火焰流光喷涌而出,将崖边的岩石烧得通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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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……进去了?”一个追踪者喃喃道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领头的追踪者脸色铁青,他走到入口前,伸手想触碰那道扭曲的光晕。
“别碰!”扛破魔弩的高大成员厉声喝道,“能量乱流太强,碰到会被撕碎!”
话音未落,入口猛地收缩,从两人高缩回到一人高,然后继续缩小,边缘的撕裂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啸。
“它要崩溃了。”领头的追踪者咬牙,“记录坐标!记录所有能量参数!立刻向总部汇报——目标拥有破界之血,已强行穿梭不稳定裂隙,坐标……”
他报出一串复杂的数字和符文代码。
另一个追踪者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水晶板,手指在水晶表面快速划动,将坐标和参数记录进去。
而那道裂隙,已经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。
银灰色的光晕暗淡得几乎看不见,能量乱流也平息下来,只剩下最后一点混沌的色彩在缓缓旋转。
然后——
“噗。”
像气泡破裂的轻响。
裂隙彻底消失了。
崖边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被能量乱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岩石,还有空气中残留的、淡淡的血腥味和能量余波。
九个“暗流”成员站在崖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们死了吗?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领头的追踪者摇头,眼神复杂,“穿梭不稳定裂隙,存活率不足一成。但如果是破界之血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所有人都明白那句话的意思。
破界之血,传说中能无视位面规则,穿梭诸界的血脉。如果那个少年真的是承载者,那么……他可能还活着。
“搜。”领头的追踪者转身,声音冰冷,“以崖边为中心,半径五百步,地毯式搜索。找血迹,找衣物碎片,找任何可能留下的痕迹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是!”
八个人分散开来,冲进周围的森林。
领头的追踪者独自留在崖边。他走到刚才裂隙消失的位置,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泥土。
泥土是湿的,带着淡淡的红色。
是血。
那个少年的血。
他将沾血的泥土凑到鼻尖,轻轻嗅了嗅。
血的味道很特别,有一种……金属般的腥甜,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苍凉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