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选拔(上篇)

类别:武侠仙侠 作者:知骨字数:1573更新时间:26/11/20 20:01:43

天光未明,晨雾如织。远山隐于苍茫之中,似卧龙盘踞,近岭含黛,层层叠嶂间偶有飞鸟掠影,啼声清越,划破静谧。

而在群山环抱深处,坐落着一神秘的宗门——烬渊阁。

其势巍然,殿宇层叠,烟霞缭绕,恍若天上宫阙坠入凡尘。

而今日,在长老们选拔过后,更是烬渊阁百年一度的开阁盛事:云暮之色弟子选拔。

所谓“云暮之色”,乃烬渊阁最负盛名的内门传承之一,传说此脉承太古神火之余烬,融云霞暮霭之灵韵,修至深处,可驭焰为墨、画夕成真,勘破虚实边界,遨游九天幻海。

故每届选才,皆引得五湖四海俊才趋之若鹜。而今晨,来自外派宗门推荐八荒六合的少年少女,早已齐聚于烬渊阁外山门之前,静待那一道决定命运的门启之时。

山岚浮动,朝晖微露。天边泛起浅绛,似胭脂初染,渐次过渡为澄金与淡紫,交织出一幅天然画卷。

而人群静默伫立,如林而立,衣袂翻飞,神情各异。有锦衣少年昂首傲视,眉宇间掩不住自负锋芒;有布衣少女低眉垂首,指节轻绞,藏匿着难掩忐忑;亦有异族之士,碧瞳银发,玄甲冷冽,自有一番异域气度。

他们来自不同州府、不同门派,却因同一个传说而汇聚于此——云暮之色。

脚下青石阶蜿蜒而上,直通云雾深处的山门,每一级皆被岁月磨洗得温润如玉,却仍不失庄重沉稳之气。阶旁古松挺立,枝干虬劲,松针凝露,随风轻响,如低语千年秘事。

偶尔有白鹤振翅而过,羽翼映光,翩然若仙,似也在见证这场宿命的遴选。

等待,是一场无声的风暴。

看似静谧的人群中,暗潮汹涌。有人闭目调息,运转体内真元,试图在临场前再添一分胜算;有人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间打探旁人底细,目光如刃,细细剖解潜在对手之强弱;亦有人独坐石阶,手捧竹简默诵心法,神情专注,仿佛外界纷扰皆与己无关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张力,既肃穆又炽烈。那是千百年来烬渊阁所积淀的威仪,与求道者心中不灭的渴望交织而成的氛围。

山风拂过,卷起几缕发丝与衣角,也似将众人心底的悸动悄然传递。有人掌心渗汗,紧握剑柄或法器,指节泛白;有人唇角微扬,似已笃定自身天命所归;更有人目光遥望山门深处,眸中燃起一簇小火苗,那是梦想将燃未燃之态,炙热而纯粹。

时已渐近辰时,东方天际云霞愈浓,由橘红转为瑰紫,如泼墨挥洒,幻化万千。

山门依旧紧闭,唯见一对石狮镇守两侧,双目圆睁,神态威严,似能洞穿人心幽微。然众人未有半分躁动,皆知烬渊阁选徒,重德胜于重才,察心过于察力。心浮气躁者,纵有通天之资,亦难入其门墙。

忽闻远处钟鸣三响,浑厚悠长,如自太古传来,震彻山谷。

众人皆为一静,呼吸微凝。只见山门缓缓开启,一道金光自内透出,如熔金泻地,霎时将晨雾染作辉煌。

门后云烟缭绕,隐约可见琼楼玉宇,飞檐翘角,仙鹤盘旋,一派玄奇景象。

队列随之而动,众人依序拾级而上,步履或稳或乱,神情或坚或怯。

每一步,皆似踏在命运弦上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有长者立于门侧,身着灰袍,面覆轻纱,气息深不可测,只以一双古井无波之眼,静静审视来者。其所观非仅皮相功法,更察心性本源,一念之纯杂,一志之坚柔,皆难逃其鉴。

其间不乏惊才绝艳之辈,初试即引动天地灵气微澜,令周遭草木摇曳,光影流转;亦有看似平凡之人,却行止从容,目含澄澈,虽无磅礴气势,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
烬渊阁选徒,素来不拘一格,昔有樵夫顿悟而入,亦有皇子骄子空手而归。故无人敢妄断结局,唯以赤诚赴试。

行至半山,豁然开朗。

眼前竟是一片广阔平台,以白玉铺就,四周云海翻涌,如临万丈深渊之上,唯见一线天光自穹顶倾落,映照得整座平台晶莹剔透,恍若悬于九霄的镜台。

平台上已设九座蒲团,环绕中央一方古鼎,鼎身刻云纹暮焰,隐隐有流光游走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
众人按序落座,闭目凝神。鼎中忽起一声低吟,似龙吟初醒,又似暮鼓催心。

霎时间,众人识海皆荡起涟漪,过往记忆、执念欲望、恐惧希冀,如潮水涌现。

此乃“问心关”,烬渊阁首试,意在观人是否心有所持,能否在幻境迷雾中守得本真。

有人面色骤变,额现冷汗,似陷往昔惨败之境不能自拔;有人怒喝出声,挥掌欲碎虚妄,却反被心魔所噬;亦有人安坐如山,虽泪湿衣襟,却始终紧守灵台一点清明。

云暮之色,非仅择力强者,更择心志如铁、情念澄明之人。火焰可焚万物,亦能照见灵魂本色。

日影西移,云霞愈艳,由紫转绀,如暮色四合。平台之上,光影变幻,众人周身或明或暗,宛若置身昼夜交替之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