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安经历的事,涂氏浑然未觉。
她坐在里屋床沿上,一根针还捏在手里。
她嘴里还在念叨,只是换了另外一个事,在说吴安三岁冬天第一次看见雪,小小的人蹲在院子里捧了一捧雪,雪在他手心里化掉他还在咯咯笑。
她说了两遍,忽然停住。
因为她终于听见了外面的声响,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更早之前她就听到过扑通一声闷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。
但她那时候听不进去。
失神的双眼渐渐恢复神采,她把针放下,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,往院子里看了一眼。
院子里没人。
枣树底下空着,门槛上也没人。
空空荡荡。
安安去哪儿了?
院门她没打开,安安不可能出去了啊……
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墙角那口缸上。
缸沿上搭着旧木板,木板上那半块皂角还在,但缸沿上多了一双小手印。
湿的,印在上面,水痕还没有干。
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双手印,目光停了一息,然后猛地拔腿跑了过去。
她跑到缸边往里面一看,吴安就浮在水面,脸朝下,棉袄鼓着,像一团泡了水的旧布。
她着急忙慌伸手把他从水里捞出来,水从缸口溢出来泼了她一身,她根本顾不上管。
涂氏把吴安放在地上,趴下去看他的脸。
脸是青白的,嘴唇发紫,眼睛死死闭着,睫毛上挂着水珠。
泪珠子已经淌了下来,她把他翻过来拍他的背,好多水从他嘴里淌出来,涂氏的心脏好像死了,但又好像每一下都会从胸口直接跳出去。
她又拍了好几下,水还在往外淌,但人没有反应。
她绝望地把孩子翻回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用力按他的胸口,按了好几下,他的嘴张着,不断有水从嘴角溢出来,但眼睛还是没有睁开。
涂氏把他的脸捧起来,叫他吴安,安安,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高,嗓子很快就喊哑了。
但他没有应她。
他的脸凉凉的,鼻子里没有气出来,胸口也没有任何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