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城男人没有认错妻子的脸。
他叫她阮枝,记得两人在第六炉房第一次见面,也记得她左手虎口有一道冻伤。可当阮枝走近,他却把黑斧横在两人之间。
“你从哪扇门来的?”
阮枝停下。她没有回答“这里就是我家”,也没有拿旧事证明身份。她让孩子退到厨房,再把两只手放到男人能看见的位置。
“我一直在这。”
男人摇头。他能说出她过去,却看不见她与此刻房屋的联系。妻子像一名拿着全部正确答案的陌生人,站在一间本该熟悉的屋里。
雪城守卫想用本地门环隔开两人,阮枝拒绝。男人没有攻击,不能因一句怪话被拖出家门。她只要求把刀换成钝棍。男人考虑片刻,自己卸下刀刃,握着刀柄坐回桌边。
红塔归航者也开始疏远家人。他认得父亲,却坚持老人属于储藏室里死去的孩子。老人被叫成另一个名字后暴怒,抄起石锤砸碎玩具,又在碎片里发现一张早已褪色的全家像。
照片上确有那个孩子,也有年轻时的他。
归航者没有凭空编造关系。他把一段真实旧关系接到了现在的人身上。
紫海七人的变化更快。他们从水下复制村游回海面后,能正确叫出岸边所有人,却开始询问每个人属于哪一户门。没有人回答时,他们就把对方记成“无门者”,几分钟后便看不见那个人。
紫海老人气得用骨杖打中其中一人肩膀。归航者感到疼,转头却找不到是谁打的,只看见骨杖悬在半空。
年轻守线者让老人退开,没有继续用疼痛证明存在。他在沙滩竖起七块没有门的石板,要求七名归航者分别写下眼前能看见的人。名单每隔一分钟重写,失去“归属”的名字越来越多。
许芸将三地情况并在同一张变化表上,只记录可观察行为:认识过去、错置关系、看不见无门者。她拒绝使用“人格替换”这一结论,因为没有人的人格完整消失。
龙狂仍在临江隔离舱。他胸前第十七尸纹随每一次错置闪动,却不再长出新线。静默尸种已经完成启动,后面的改写来自更远处。
林见雪提出让归航者重新确认亲属关系。
雪城先试。阮枝把丈夫末日前后的共同记录放在桌上,让他自己挑。男人看完结婚证、炉房班表和孩子出生记录,全部承认真伪,仍问她从哪扇门来。
证据只能证明过去,不能替他确认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