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门后的人写完四个字,又补了一笔。
自愿。
林见雪把记录器贴到门边,确认信息来自门内,没有经过母舰转写。门后的守门者仍在原地,它身形很小,三节手臂外裹着褪色布条,胸前挂了一串用鱼骨磨出的方向牌。如今每块牌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门。
无论它往哪边走,最后都会回到这里。
“它要我们删的是什么?”韩峥问。
闻铸用机械卡尺抵住灰环。卡尺刚碰上去,刻度便全部归零。他换了一把没有数值的旧扳手,只听内部震动。
“外层是一份路的副本。母舰用它控制显示、方向和开闭。真归路若也在这里,刚才那一下删除,门后的人已经不可能继续敲门。”
守门者听不懂全部解释。林见雪将“副本”“真路”和“可能永远断开”拆成三段图形,分别送进去。它看完,把胸前鱼骨牌一块块摘下,摆在地上。
第一块画着双月,第二块是弯曲海岸,最后一块只刻了它家门口的石阶。它摸了摸那块石阶,收回怀里,其他方向牌全部推到门前。
它愿意拿母舰控制的路做试验,不愿拿自己的记忆做抵押。
“由它动手。”龙狂说。
程野已找到灰环外侧的断路栓。那枚栓只有半指长,拔出便能切断副本,但地球侧碰它,同样可能被母舰记成新的管理者。探索队没有越过门面,只把断路栓的位置、旋转方向和风险画给守门者。
守门者从门内摸索。
灰层挡住它的手,第一次只摸到光滑界壁。它没有看龙狂,低头解开一截臂上的布条,把最薄的鱼骨片塞进环缝。骨片绕过母舰锁,顶住断路栓底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第三下,栓转了半圈。
门后失去方向的太阳猛地一暗。海水停止往复,岸边所有景物像被一只手横着擦去。守门者的身体也淡下来,只剩胸前那块石阶骨牌还有轮廓。
韩峥朝前迈了半步,靴底刚越过黑斧留下的刻痕,龙狂伸手拦住他。
门内的人没有求援。
它把骨片换了个角度,继续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