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启的尸体还钉在巨轮上。
他的名字却从执行栏消失了。血膜只剩一句:空间结构于十二年前自行失稳,四界门自然坠入临江。
连司启本人也开始变。
黑火留下的斧痕退成门轴挤压伤,嵌进胸腔的转柄成了救灾工具。再过片刻,他就会从开门官变成死于天灾的一名维护者。
林见雪把尸体从巨轮上放下。
不是保护名誉,而是先保留物理位置。脊柱与门轴共生的切面、手掌多年转轮形成的骨茧、长袍内私藏的候选排序,全不是一场空间震荡能自己长出来的。
周岚从临江调来第一界门原始雷达。
雷达只记录门在何时出现,不知道谁开。祖地天幕立即把它当成自然说法的旁证。她又叠上巨轮同刻度的能量峰,两条记录相差不到一息。
同时发生仍不能单独证明因果。
十七名退出的开门吏分别提交动作。有人看见司启压柄,有人只听见铃声,有两人记得门先开、转柄后动。证词并不整齐。
第三祖器抓住矛盾,宣布人为因果无法成立。
“矛盾留着。”周岚说。
她没有删掉两份相反证词。进一步核查发现,那两名开门吏所在席位能看到的是备用柄。主柄先动,铃声传到备用区后,他们才看见另一根转柄下压。视角差造成先后不同,不等于没有人动作。
开门链重新出现一段。
第三祖器转而改写动词。
“司启压下”变成“转柄下落”,“议会批准”变成“法令生成”,“祖器抽取”变成“能量流动”。句子仍描述事实,做事的人却全被拿掉。
祖地居民很熟悉这种写法。
供暖不足叫能源缺口,不写谁把冷却调去长生区;失踪者叫人口波动,不写净忆守卫带走过谁;幼界燃烧叫自然逸散,不写候选表每百年有人维护。
一名老妇人从人群里举起儿子的失踪回执。
回执写着“个体于迁徙潮中脱离统计”。祖地三百年没有人口迁徙潮,她追问过十七次,每次都被告知系统只保存结果。
周岚沿回执纸张查到净忆所批次,又从当天能源消耗找到一间运行过的审讯室。房间已空,门锁仍留着两次不同权限开启痕迹。一份来自守卫,另一份来自议会治安席。
治安席辩称,门锁开启只能证明到场,不能证明下令。
这项反驳成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