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189天。
天刚亮,石磊把火堆踩灭。
河湾上晨雾还没散,他回头看了一眼歪脖子树下那块青石板——三个名字被晨光照得发白。
“收拾东西。往北。或许北边还能有阿杜、杨朵朵的消息。”
黄中天走在最前面探路,沙漠之鹰别在腰后,右手拨开挡路的荆条。
石磊断后,步枪横在胸前。
女人和孩子们走在中间——如烟牵着念念,春兰扶着秀芳,九寒背着急救箱和步枪。
秀芳裹着刘根的军大衣,一手护着肚子,走一段就喘口气。
老孙和赵强抬着三天前找到的铁箱走在队伍侧面。
赵强腿没好全,走几步就把铁箱换到另一侧肩膀,咬着牙没出声。
徐龙象把刑炼背在背上,刑炼右腿的绷带从裤腿里露出来一截,说要自己下来走,徐龙象没理他。
小军不让人背,跟在念念后面走了快一个时辰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,步子越来越小,脚踩在碎石上开始打晃。
念念在前面停下来,回头喊了一声。
“弟弟,快。”
小军抬脚追了两步,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栽,膝盖磕在地上。
他撑着地站起来,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,没哭。
徐龙象把刑炼换到老孙背上,走回去把小军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。
小军挣扎了一下。
“是个男人,就要勇敢!想想你爸!”
徐龙象说。
小军不动了,把脸埋在徐龙象肩膀上。
念念拉着如烟的手,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——看到石磊还在才转回去。
石磊在后面对她点一下头,她抿了抿嘴,继续往前走。
中午在一处山涧边休息。
山涧从两片崖壁中间淌下来,底下铺着鹅卵石。
老孙用石头垒了个灶台,把最后一点焦米倒进锅里,九寒把野菜撕碎了撒进去。
火生起来,一人半碗。
春兰蹲在水边洗野菜叶子,手指拨开一片贴在地上的绿色植物——野薄荷。
她摘了一把回来,用破碗泡了水递给秀芳。
秀芳接过碗喝了几口,嘴唇上那层灰白退了一点点。
九寒给所有人换了药。
刑炼小腿上的伤口边缘已经收干了,她把最后一截绷带缠紧。
黄中天左肩红肿消了大半,九寒用棉签蘸了最后一点消毒酒精擦了擦针眼周围,换上干净纱布。
赵强示意不用换。
一爷坐在石头上,把竹拐放在一边,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按了按。
九寒看了他一眼,他摇了摇头。
石磊蹲在山涧边,看着所有人——十一个大人、两个孩子、一条狗——在山涧浅水里排成一排捧水洗脸。
黄黄趴在水边舔水喝,尾巴尖上焦黑的毛浸在水里晃了晃。
“不能再丢任何一个人”,石磊心想。
下午继续走。
翻过一座山头时九寒突然停下来,蹲在山脊一块突出的岩石旁边往下看,回头压着声音喊了一声。
“姐夫。”
石磊从队尾快步走上去。
对面山腰——灰色建筑,两栋二层小楼和一个大院,院子中央有一个方形蓄水池。
“废弃水库管理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