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边的老百姓全被搞懵了。
人群里有几个读过书的,听出这考生是在念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。
那诗句的意思是,天地再久长也有个尽头,但这心里的遗憾和恨意,却永远没完。
可大家想不通啊,不就是一场考试吗?
考砸了下次再来呗,至于绝望成这样吗?
“小伙子,别想不开了,这次没过,三年后再战不就行了。”一位热心的大妈在旁边劝解道。
“三年后?呵呵……”
“再也不会有下次了!”
“我终于明白了,我根本没那个本事。”
“我连这种基础的为官逻辑都搞不清楚,我根本就不是当官的料!”
“就算朝廷开了恩让我去当官,我也只能是个祸国殃民的庸才!”
“读了十年的圣贤书,最后竟然落得个这种下场。”
“黄粱一梦,全都是一场大梦啊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这位考生发出一阵凄惨至极的狂笑,整个人显得疯疯癫癫。
而这首《长恨歌》就像是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,瞬间在人群中引起了巨大的共鸣。
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!”
“坎坷一生何所用,它年湖海一渔竿!”
“报国无门空自怨,济时有策从谁吐!”
“便做春江都是泪,流不尽,许多愁!”
放眼望去,贡院门口全是高声朗诵诗词的考生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这儿正在举行什么诗歌盛会呢。
只不过这些诗句的内容,全都是在倾诉怀才不遇和理想破灭的痛苦。
曲永逸像具行尸走肉一样,慢慢悠悠地挪出了大门。
围观的群众一看到他,全都愣住了。
前几天他在状元楼指点江山的时候,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。
他那五道精妙的破题思路,现在已经在整个京城传开了。
当时无数读书人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,觉得他就是这次会试的头号热门。
很多人背地里都说,这次的状元郎非他曲永逸莫属。
可现在,他怎么也变成这副丧气模样了?
有人想上前打听下到底出了什么题,能把这帮大拿难成这样。
但曲永逸根本没打算理会任何人。
他猛地甩开袖子,步履匆匆地逃离了现场,仿佛身后的贡院是什么吃人的魔窟。
贡院门口发生的这一幕幕奇观,很快就传遍了应天城的大街小巷,不到半天功夫,全城的人都在议论。
所有人都在猜,朱樉到底在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咒语,能把这些举国公认的才子逼成这副德行。
阅卷室内。
那帮主考官们也终于艰难地答完了卷子,正凑在一起对答案。
听到外面考生的反应,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微妙。
“居然还有哭鼻子的?”
“何止啊,听说是一群人在外面抱头痛哭,景象好不凄惨。”
“考试考到这份上还要吟诗作对,看来还是不够难啊。”
“这届年轻人,心理承受能力确实是差了点。”
朱樉坐在一旁,看着这帮老官僚,轻轻叹了口气。
考生的那种绝望,外人很难感同身受。
但他这个出题的人心里最清楚。
朱樉感慨道:“咱们得承认一个现实,不是所有满腹经纶的人都适合坐在官位上。”
“如果一个人学问再好,但没有一颗强大的内心,缺乏处理繁杂事务的逻辑,他是不可能当好官的。”
“尤其是那些掌握实权的官位,哪怕只是治理一个偏远县城,对能力的考核也是极高的。”
“所以,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能写出一手好文章,却一辈子只能待在藏书阁修修补补或者在学堂里教教书。”
这番话落下,阅卷官们都陷入了深思。
对于一个人来说,看清别人的短处容易,看清自己的上限最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