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双面间谍

类别:历史军事 作者:萧山三黄鸡字数:2223更新时间:26/11/20 16:39:09

三天后,金陵城,澄心堂。

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,桂花从枝头扑簌簌落下来,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。阳光斜斜地穿过镂花的窗棂,在案上那封密报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。李玉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那封刚到的密报,看了三遍,嘴角慢慢弯起来——不是那种谦逊的、收着的笑,而是那种忍都忍不住的、从心底翻上来的笑。

张伟站在旁边,看他那表情,心里痒得不行,又不敢开口问。他跟着这位皇帝也有些日子了,知道李玉这么笑的时候,多半是有人要倒霉了,而且倒的还是个大霉。

“这个赵匡胤,”李玉放下密报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,“还是挺听话的。”

张伟愣住:“陛下,您说什么?”

李玉把密报推过去:“北边传来的消息,宋国主力开始往河北路调动了。”

张伟接过来一看,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上面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宋军在汴梁以北的驻军已经开始集结,先锋部队已经过了大名府,正往辽国边境方向推进。据线人估算,调动的兵力不下八万,而且还在陆续增派。沿路的驿站、粮仓、马场,全都被临时征用,搞得沿途百姓怨声载道。

“这……”张伟抬头看李玉,满脑子困惑,“这怎么……臣怎么有点看不懂了?”

李玉没急着回答,端起茶盏喝了口茶,慢悠悠地舔了舔嘴唇,像在品味什么好东西。窗外传来几声鸟叫,秋风拂过桂花树,一片细碎的金色花瓣飘进来,落在他的案角上。

“还记得前两天抓到的那个宋国暗卫吗?”

张伟点头:“记得,关在刑部大牢里,裴执安审了两天,撬开了嘴,吐了不少东西。”

“他自己也跑了一趟?”

“跑了。”李玉说,“昨儿夜里跑的。”

张伟眨巴了两下眼,脑子还没转过弯来:“那人是咱们故意放走的?”

李玉笑了笑,没说话。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,像是刚偷了鸡的狐狸。

张伟猛地一拍脑门,恍然大悟:“陛下,您的意思是——那暗卫跑了之后,肯定是回宋国去传话了,说咱们要在边境集结重兵,准备北伐。赵匡胤信了,就把主力往北调了?”

“你猜对了大半。”

“大半?”张伟挠头,“那剩下那小半呢?”

李玉放下茶盏,往后靠在椅背上,目光穿过窗户,落在远处的宫墙上。他沉默了几息,像是在整理思路,或者是在享受说出下面这番话之前的片刻快感。

“那个暗卫,不是自己‘跑’出去的。”李玉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是朕让他走的。他以为他跑了,其实他带走的每一句话,都是朕想让他带走的。”

张伟张了张嘴,半天没合上。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皇帝,脑子的构造跟他这个武将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。

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那棵桂花树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在地上映出一片细碎的光影,风一吹,光影便跟着晃动,像是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拨弄。

“赵匡胤这个人,疑心重。你直接告诉他假消息,他不信。你得让他觉得,是他自己‘查’到的。”李玉转过身,看着张伟,“那个暗卫在咱们大牢里关了几天,裴执安审他的时候,故意在他面前‘不小心’说漏了几句话。”

“说漏了什么?”

“说濠州那边的火炮营,已经开始往北挪了。说金陵的几个仓库,日夜赶工,正在把军需往北边运。还说……新征的十万新兵,训练计划改了,不再练守城,在练野战。”

张伟听得头皮发麻:“这些……都是假的?”

“一半真,一半假。”李玉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,“新兵确实是改了训练计划,但练的不是野战,是协同作战。军需也确实往北边运了,但运的都是旧装备,真正的好东西,藏在南边。至于火炮营——暂时还没动。”

“暂时?”

“等赵匡胤的人去查看的时候,火炮营就会开始往北挪,”李玉眨了眨眼,“当然,挪到一半,又会‘恰好’被人发现是假的。”

张伟明白了:“所以那个暗卫把这些消息传回去,赵匡胤一听,就以为咱们真要北伐。”

“他不信也得信。”李玉说,“因为消息来源不是朕派去的人,是他自己的人。他信他培养出来的暗卫,比信一百个使臣都可靠。再说了,一个暗卫拼了命、逃出死牢,带回来的消息,听着虽然离谱,但放在赵匡胤那个多疑的脑子里——他反而会觉得越是离谱的消息,反而越有可能是真的,因为没人会用这么离谱的消息来骗人。”

张伟搓了搓手,越想越觉得这招妙得离谱。这哪是什么信息战,这就是在赵匡胤的脑子里画了一张图,然后让他自己照着图去走。
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
李玉走到书案前,拿起一支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随手画了几笔。画的是一个棋盘,上面寥寥几颗棋子,南边一个,北边一个,中间空着大片空白。他画得很随意,但每一笔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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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边境的军队假装集结。”李玉说,笔尖在纸上点了点,“声势要大,但别真的打。让斥候在边境附近活动频繁一点,让沿路的驿站多备些草料,让老百姓看见咱们的军队在往北走。记住,最重要的不是动静有多大,而是要让赵匡胤的探子看得见,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张伟问:“赵匡胤不会派斥候来查吗?”

“会。”李玉说,“所以朕才让你假装集结。等他斥候到了,看到的就是一支随时准备北上的大军。粮草充足,士气高涨,旌旗招展——怎么看都不像假的。”

“那斥候会不会看出来是装的?”

“所以不能装得太完美。”李玉笑道,“要留一点破绽,但不能是致命的破绽。比如营帐搭得不够整齐,比如有些士兵训练时的动作不够标准——这些小毛病,反而会让斥候觉得是真的,因为他们觉得,如果是假的,一定会做得天衣无缝。”

张伟听得连连点头,心想这位陛下不去当骗子,真是屈才了。

“那等赵匡胤以为咱们真要北伐,他怎么办?”

李玉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张伟既放心又发毛的东西——一种胜券在握的淡定,但同时又透着算计的凉意。

“他就得在北边耗着。”李玉说,“八万主力调过去,总不能立刻撤回来。他不确定朕什么时候打,就不敢撤。他得等,等他确信朕是骗他的,才能动。”

“那得等多久?”

“十天左右。”李玉说,“十天之内,他不会怀疑。十天之后,他会开始生疑。半个月之后,他会彻底确信被骗了。那时候他撤军,朕在南边的计划就已经完成了大半。”

张伟眼睛亮了起来:“那咱们等他在北边耗够了,再突然在南边动手?”

李玉没回答,只是嘴角又往上弯了弯。那个弧度不大,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
张伟看着那个笑容,心里一下子通透了,忍不住也笑了起来。

“陛下,您这招太阴了——哦不,太高明了。”

李玉看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阴?”

“不阴不阴,”张伟赶紧摆手,“这叫……这叫用兵有道,谋略无双。臣是个粗人,不会说话,反正就是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