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封北城城头,秋风萧瑟。
数日以来,北面清军明显放缓攻势。多尔衮已经收到山西急报,大同、宣府一带叛兵声势日渐壮大,山西多处府县接连失守。后方起火,使得多尔衮进退两难。
继续不顾一切强攻开封,一旦长久陷在中原,山西彻底丢失,八旗主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;可就此放弃开封直接北返,此前数月浴血厮杀换来的战果全部付诸东流,不甘心就此撤走。
清营之内连日议事,争论不休。一部分八旗将领主张不惜一切代价先攻破开封,俘获张亮之后再回师平乱;另一部分将领则强烈建议立刻撤军,先行稳住山西。
南城方向,黄得功承受南京弘光朝廷的巨大压力。圣旨严令北上讨伐,营中主战将领频频请战。但是黄得功亲身经历旷野恶战,内心深知张亮与杨鼎两部战力强悍。一旦贸然开战,就算能够取胜,麾下淮上兵马势必伤亡惨重。他依旧犹豫不决,只是悄悄传令各营整理军械粮草,做出即将挥师北上的姿态。
开封城内帅府,张亮召集一众核心文武议事。
周砚站在巨大的简易沙盘之前,手指划过中原的州县:“如今局势对我们乃是千载难逢的窗口!多尔衮后方山西叛乱,自顾不暇;黄得功内心本就不愿死战,只是迫于南京的圣旨。若是我们错失这一段时间,待到多尔衮平定山西之乱之后,八旗主力势必再度南下,到时候中原又将陷入苦战。”
张亮俯身凝视沙盘,指尖点过黄河以南大片州县。 “我的想法,不能继续困守开封被动挨打。应当抓住多尔衮进退迟疑的窗口期,立刻展开主动攻势。分三路:杨鼎率领豫西主力向北,直扑黄河沿岸;开封守军分出三万步骑向东,扫荡豫东各府;另外荆襄后方再调两万生力军北上,迅速接管豫南。争取趁此机会,把整个河南尽数纳入掌控。”
帐下一名老将出言顾虑:“大帅,若是大军尽数向外出击,黄得功的淮上大军就在南面。倘若我军主力北上、东进之时,黄得功突然挥师突袭开封,开封城兵力空虚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这一重风险必须防备。” 张亮沉吟,“首先,继续派遣使者前往黄得功营中谈判。不奢求他倒向我们,只求能够争取两三个月的中立。其次,开封城内留下一万守军固守。我以空间能力持续向开封城内储备军械粮草。就算南面骤然遇袭,开封也足以坚守一段时间。另外,谈判同时,也要向南部边境增置哨探,严密监视淮上方向一举一动。”
议事完毕之后,一道道调兵将令快速签发出去。
张亮回到后厅,凝神催动空间。大量甲胄、火铳、火炮弹药,还有军粮,一批批从空间之内传送出来,昼夜不停运出城外,补给即将开拔的三路大军。大军出征之前,军械粮草优先补足。同时,他又持续向开封城内的粮仓、军械库空投粮食与守城火器,夯实后方留守的家底。
城南旷野,杨鼎接到军令之后,立刻整顿两万四千豫西兵马。士卒清点甲胄,整理营垒,准备向北推进,直抵黄河南岸。
就在张亮紧锣密鼓调度大军,准备展开河南全境大进军的时候,北面清营之内,多尔衮终于拿定主意。
山西局势恶化的速度超出预料。大同叛军已经联络晋中多地的士绅起兵响应。若是再继续耗在开封城下,整个山西很有可能彻底失守。
多尔衮权衡再三,不能继续投入全部兵力强攻开封。但是他又不甘心就此彻底放弃中原。他做出折中部署:留下平西王吴三桂率领两万兵马驻守黄河北岸,扼守渡口,阻止张亮势力渡河北上;多尔衮本人亲率八旗主力火速回师山西,前去镇压大同的叛乱。
消息很快由明军哨探传回开封。
周砚大喜:“多尔衮终于要走!八旗主力北返平叛,仅仅留下吴三桂两万兵马扼守黄河渡口。这正是我们迅速席卷河南的最好时机!”
张亮神色依旧冷静:“吴三桂久经战阵,麾下兵马战力不弱。虽然只有两万人,但是依托黄河设防,想要强行渡河并不轻松。传令杨鼎,大军推进至黄河南岸之后,不要贸然强渡,先肃清黄河以南的残余清军据点,稳步向前。同时,继续留意南面黄得功,千万不可放松警惕。”
可谁也没有料到,就在清军主力开始拔营北撤的消息传到南明淮上大营之后,南京朝廷派来的监军御史抵达黄得功军中。这名监军手持圣旨,态度强硬,当面督促黄得功即刻出兵北上,进击开封。
监军在军中公开斥责黄得功迁延怠战。帐下一众主战将领顺势鼓噪,纷纷请求即刻出兵。黄得功已经很难继续拖延下去。淮上大营之中,旗帜移动,大批南明军队开始缓缓向北开拔,刀锋直指开封南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