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八,陆家寨种子站。
院子里堆满了刚刚从梯田收获的土豆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特有的清新气味。石头蹲在一堆土豆旁,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木制卡尺,正仔细测量每一个土豆的大小、形状,并在旁边的竹简上做着记录。
“这颗不行,芽眼太浅,留种发芽率低。”
“这颗可以,个头匀称,表皮光滑,芽眼饱满。”
他身边跟着三个学徒,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,认真地看着石头的每一个动作,不时提出问题。
“石师傅,为啥芽眼深的就好?”
“芽眼深,说明块茎成熟度好,养分储存足,发芽有力。”石头耐心解释,“你看这个,芽眼几乎平了,这种土豆要么是早收的,要么是生长后期肥力不足。”
“那形状呢?为啥要选圆的?”
“圆的比长条的好储藏,不容易碰伤,而且出芽均匀。”石头拿起一个圆滚滚的土豆,“咱们选种,不光是看这一季的产量,还要考虑下一季的种植。好种薯要兼顾产量、抗病性、储藏性,还要适应咱们这里的气候土壤。”
三个学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。石头抬头看去,只见王老汉领着五六个外村的老农走了进来,个个脸上带着疑虑。
“石头兄弟,忙呢?”王老汉打招呼。
“王伯来了。”石头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“几位老叔有什么事?”
一个瘦高个的老农上前一步,语气有些冲:“石头,听说你们种子站定的规矩,以后咱们种地都得用你们发的种薯?自家留种不行了?”
石头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,不慌不忙地说:“李叔,不是不能自家留种,是建议用种子站统一提供的优种。您看——”
他转身从旁边筐里拿出两个土豆,一手一个:“左边这个,是种子田产的优种薯;右边这个,是普通田里挑的。您比比。”
两个土豆放在一起,差别很明显:优种薯个头大而匀称,表皮光滑,芽眼清晰;普通薯大小不一,表皮粗糙,有的还有疤痕。
几个老农凑近看了,有人点头,有人还是不服气。
“看着是好看,可谁知道种下去啥样?”瘦高个李老汉说,“俺家祖祖辈辈都自己留种,不也种出粮食了?”
石头不急不恼,从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:“李叔,您看这个。”
册子翻开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和简单的图画。石头指着一页:“这是去年王家庄用自家种薯种的土豆,亩产两千三百斤。”又翻一页,“这是李家村用种子站提供的种薯种的,亩产两千八百斤。多出五百斤。”
“那……那可能是地好!”李老汉还在坚持。
“地都是相邻的两块,土质一样,施肥一样。”石头又翻了几页,“再看这个,赵家屯,连续三年用自家留种,产量一年比一年低:前年两千五百斤,去年两千三百斤,今年只有两千斤了。”
几个老农面面相觑。
石头合上册子,认真地说:“各位老叔,我不是说咱们老辈的法子不好。但种地这事,得讲科学。为啥自家留种会退化?因为咱们留种的时候,往往只挑大的,不看其他条件。时间长了,病害积累,种性退化,产量自然下降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种子站做的是啥?是系统选育。我们从几百亩地里,一株株挑,不光看大小,还要看抗病性、耐旱性、适应性。选出来的种薯单独种在种子田,用最好的肥,最精细的管理。这样的种薯,一代代优化,只会越来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