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三,傍晚。
青石镇最大的酒馆“醉仙楼”里,人声鼎沸。三张桌子拼在一起,十几个汉子正喝得兴起。为首的是守备队第三小队队长陈大山,沈元舟的老部下,跟随他打过土匪、剿过流寇,左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就是功勋的证明。
“来,再干一碗!”陈大山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,碗底重重磕在桌上,“娘的,这鬼天气,冻得骨头都酥了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笑道:“山哥,今天训练你可把新来的那群小子训惨了,雪地里爬了两个时辰,好几个都哭了。”
“哭?哭也得练!”陈大山眼一瞪,“现在哭,总比战场上死强。寨主说了,冬训就是要把大家练成铁打的,开春不管跟谁干,都不能怂!”
众人纷纷附和。都是老兵,知道沈元舟治军的风格——平时多流汗,战时少流血。
正喝着,隔壁桌传来谈话声。那是几个工匠营的匠人,刚领了工钱,也来喝酒放松。
“要我说,还是咱们匠作营实在。”一个年轻铁匠大着舌头说,“每天叮叮当当,打出来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。不像那些当兵的,整天就是练练练,又没仗打,练给谁看?”
“就是。”另一个木匠接话,“听说守备队今年光伙食费就花了上千两,还有新棉衣、新武器。咱们匠作营呢?工具旧了都不给换,寨主也太偏心了。”
这话飘到陈大山耳朵里,他脸色一沉。
旁边的老兵按住他:“山哥,算了,几个醉鬼,别跟他们一般见识。”
陈大山忍了忍,端起碗继续喝。但那桌匠人越说越起劲。
“你们知道吗?上次那个磨面机,周主事带着我们熬了三天三夜,寨主才赏了五十贡献点。守备队训练摔个跤,都能拿贡献点,凭什么?”
“凭人家手里有刀呗!”
“切,刀还是咱们打的呢!”
“砰!”陈大山再也忍不住,一拳砸在桌上,“说够了没有?”
匠人们一愣,见是守备队的,先是一慌,但仗着酒劲,年轻铁匠站起来:“怎么了?我们说我们的,碍着你什么事了?”
“碍着我耳朵了!”陈大山站起来,他身材魁梧,比那铁匠高出一头,“守备队保着寨子平安,让你们能安心打铁,你们倒在这儿说风凉话?”
“保平安?土匪来了几次?一次都没有!”铁匠讥讽,“我看你们就是白吃饭!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说就说!白吃饭!怎么了?”
两边人全站起来了。酒馆老板赶紧来劝:“各位爷,消消气,都是自家人……”
“谁跟他们是自家人!”陈大山酒劲上来,一把推开老板,“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们,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!”
年轻铁匠也不示弱,抓起一个酒碗就扔过来。陈大山躲开,碗砸在墙上碎了一地。
“打人了!守备队打人了!”匠人们喊起来。
“是你们先动手的!”
酒馆里顿时乱成一团。守备队这边七八个人,工匠那边五六个人,桌椅板凳满天飞。其他客人吓得往外跑。
等青石镇的治安队赶到时,战斗已经结束。双方各有损伤:陈大山额头被划了个口子,血流满面;年轻铁匠鼻梁断了,门牙掉了两颗;其他参与斗殴的,不是青了眼眶就是破了嘴角。
“都带走!”治安队长脸色铁青,“全部关押,等寨子来人处理!”
消息连夜传到陆家寨。沈元舟正在制定冬季训练计划,听到报告,手一抖,炭笔折断了。
“陈大山……带头斗殴?”他简直不敢相信。
报信的士兵低头:“是,在醉仙楼,和工匠营的人打起来了。两边都有人受伤,现在关在青石镇治安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