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收祭的余温尚未散去,陆家寨已恢复了往日的忙碌。但与以往不同的是,寨子里多了一支全新的、穿着统一灰色布衣的队伍——劳动队。
八月十八清晨,天刚蒙蒙亮,寨东广场上已聚集了七十多人。他们排成四列纵队,虽然站姿还谈不上整齐划一,但都挺直了腰板,目光集中在前方木台上。
吴老四站在第一排最左侧,手心微微出汗。他穿着崭新却有些僵硬的灰布衣,腰间束着麻绳,头发剪短了,脸也洗干净了。旁边的孙二狗不时扭头看他,两人交换了一个紧张又期待的眼神。
木台上,周铁柱背着手踱步,眉头紧锁。他昨晚几乎没睡,反复琢磨着陆弘交代的任务:把劳动队建成“有组织、有纪律、有效率的生产力量”,还要“融入寨子又不失监管”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!”周铁柱停下脚步,声音洪亮,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不是俘虏,也不是闲散劳力,是陆家寨劳动队的正式队员!”
台下鸦雀无声,只有晨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。
“劳动队干啥?开荒、修路、建屋、运输,哪儿苦哪儿累,哪儿需要人手,哪儿就是你们的战场!”周铁柱顿了顿,“但待遇也不一样。按积分制,干得好积分高,积分能换什么?更好的伙食、衣物、住单间,干够年限表现好的,还能转成正式寨民,分田分房!”
人群中传来压抑的骚动。分田分房,这对乱世中挣扎求存的人来说,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。
吴老四握紧了拳头。他已经走在路上,就差最后一步。
“规矩得先说清楚。”周铁柱脸色一肃,“第一条,听指挥。上工下工、吃饭睡觉、干啥活怎么干,都得按安排来。第二条,守纪律。不许私斗,不许偷懒,不许破坏工具,更不许逃跑——跑了的抓回来,积分清零,送进黑屋反省,严重的……你们知道后果。”
他目光扫过台下,不少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“第三条,比贡献。劳动队内部也要评比,干的多的、干的好的,积分多,奖励多;偷奸耍滑的,不光扣分,还得挨罚。都听明白了?”
“明白!”稀稀拉拉的回答。
“大声点!没吃饭吗?”
“明白!”这次声音整齐了些,虽然还有些怯懦。
周铁柱点点头:“好,现在分配任务。吴老四!”
“在!”吴老四下意识挺直腰板,这动作引来旁边几道羡慕的目光——能被第一个点名,说明领主和队长看重。
“你带第一小队,二十人,去北坡开垦新梯田。具体位置,柳司务会派人带你们去。”
“是!”
“孙二狗!”
“在!”孙二狗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你带第二小队,十五人,配合匠作营运送木料到寨墙加固工地。”
“是!”
“王石头!”
“在!”
“你带第三小队,二十人,去南河边修葺码头,扩大停泊点。”
“是!”
“李三儿!”
“在!”
“你带第四小队,十五人,配合晾晒队清理晒场,修缮仓库防雨设施。”
“是!”
任务分配完毕,周铁柱最后叮嘱:“每小队配一名监察队员,负责记录工时、评估表现、统计积分。记着,你们干活的时候,他们不光看着,也帮着。有啥困难可以提,但别耍心眼。散!”
人群有序散开,各自找自己的小队长集合。吴老四被七八个人围住,大多是原来一起俘虏过来的老兄弟,也有几个新加入的流民。
“吴哥,咱们怎么干?”一个瘦高个问道。
吴老四深吸一口气:“先找柳司务派来的人,弄清位置,再领工具。干活的时候,别偷懒,但也别蛮干——以前在老家开荒累死人的事不是没有,得讲究方法。”
“听吴哥的!”
正说着,一个年轻人走过来,穿着普通的寨民衣服,腰间挂着小木牌,手里拿着块涂了黑漆的木板和炭笔。
“吴队长是吧?我叫陈七,统筹司派来协助你们小队的。”年轻人脸上带着笑,说话和气,“我带你们去工具房领家伙,然后去北坡。”
“麻烦陈兄弟了。”吴老四连忙道。
一行人来到工具房。这里已经按陆弘的要求进行了改造:墙上挂着各类工具的简笔画和名称,地上用石灰画出了不同工具存放的区域。负责管理的老人按名单发放工具——每人一把标准锄头、一把铁锹,小队还领了两架独轮车、几捆绳索和两个水桶。
“锄头用完了要擦干净,铁锹不能撬石头,工具损坏要报告。”老人絮叨着,“坏了能修则修,修不了要交回残件才能领新的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吴老四认真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