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暗流·监察

类别:历史军事 作者:凛夜晨星字数:1587更新时间:26/11/20 15:55:42

胡里罕的审判与处决,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其涟漪远远超出了陆家寨的边界。正式、公开、基于(尽管是临时的)规则的处置方式,在三江地区引起了微妙而深远的回响。

对于普通寨民和士兵而言,最初的疑惑和“多此一举”的议论,在完整的公示文书和头领们反复的解释下,逐渐转化为一种模糊的认知:在这里,有些事情是要讲“规矩”的,哪怕是杀敌报仇。这种认知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行为,争吵时多了句“我们去仲裁小组评理”,分配物资时更愿意看一眼墙上贴的条例,对上级的命令也开始习惯性地思考是否“符合规程”。

对于慕容家和韩家,震动更大。慕容芷在收到详细审判记录后,沉默了许久,随后下令军中书记官抄录核心部分,供中高级将领参阅。她在给慕容铭的回信中写道:“陆弘所行,看似迁腐,实则大巧不工。他将‘复仇’私欲,升格为‘执法’公义,将一时之快,转化为长久之威。此人心志之坚,图谋之远,不可等闲视之。然,此法亦如双刃剑,束人亦束己。观其后效。” 显然,她看到了规则带来的凝聚力和合法性,也看到了其对领导者权力的潜在制约。

韩铁手的反应更偏向实用主义。他仔细研究了审判程序和那份《战时法(草案)》,对族中长老感叹:“以前只觉得陆弘善造奇械,精于算计。如今看来,他是在造‘理’,在算‘人心长远账’。用规矩把散沙凝成铁板,这比多造十架弩车还厉害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规矩多了,手脚难免受缚。我韩家内部,怕是难以照搬。”

外部的回响尚未平息,内部的考验却已接踵而至。正如柳明漪所料,规则的建立,就像点亮了一盏灯,不仅照亮了前路,也让原本隐藏在阴影处的污垢无所遁形。

事情起源于匠作营。

随着黑钢量产工艺的初步稳定和联军订单的增加,匠作营的规模扩大了一倍不止,新老匠人混杂,生产任务繁重,管理压力剧增。尽管有生产流程和奖惩条例,但在巨大的利益(贡献点、晋升机会、乃至未来可能的技术地位)面前,人性的弱点开始试探规则的边界。

首先是一起不大不小的质量纠纷。一批供应给慕容家的制式腰刀中,有三把在验收时被发现刃口有细微的裂纹,虽不影响初期使用,但耐久度必然大打折扣。慕容家验收人员提出质疑。匠作营负责质检的王师傅追查下去,发现问题是出在淬火环节,当值的一名中级匠人为了赶进度,擅自缩短了回火时间。

按《生产与工作奖惩条例》,这属于“违反操作规程,造成质量缺陷”,应扣除该匠人当月一半贡献点,降级观察,并责令其负责返工或赔偿部分损失。王师傅照章处理,公示结果。

事情本该到此为止。但这名匠人,是匠作营早期骨干之一,手艺不错,人缘也好,平时有些散漫。被处罚后,他颇感委屈,私下向几个相熟的匠人抱怨,说王师傅苛刻,自己只是无心之失,而且赶工也是为了完成订单,功劳没有,苦劳也不计,上来就重罚,寒了兄弟们的心。

这些话在匠作营部分匠人中引起了共鸣。尤其是后来加入的一些匠人,对陆家寨严格的规程本就有些不适应,此时便觉得“老人”都被如此对待,自己更要小心谨慎,甚至开始出现消极怠工、但求无过的苗头。生产效率出现了细微下滑。

王师傅察觉到了气氛不对,试图沟通解释,但效果不佳。他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单个处罚的问题,还涉及到“老人”与“新人”、“功劳”与“过失”、“效率”与“质量”之间的平衡,以及规则执行中是否考虑了“情有可原”的特殊情况。这些问题,现有的条例并未给出完美答案。

他将情况汇报给了统筹司的柳明漪。柳明漪敏锐地感觉到,这是一个典型案例,关乎规则执行的公信力和灵活性。她并没有急于做出新的裁定,而是决定进行更深入的调查。

然而,调查尚未深入,另一件更严重的事情露出了端倪。

匠作营负责原材料(主要是铁料、木炭、黑石粉等)入库和管理的仓管员老吴,被人匿名举报“手脚不干净”,怀疑其利用职务之便,克扣、倒卖原材料,特别是相对稀缺的黑石粉。

举报信写得很粗略,没有具体证据,只说了几点怀疑:老吴近来出手阔绰,常请人喝酒;其负责的仓库账面消耗与实际产出对不上,有细微缺口;有人曾看见他私下接触过寨外的行商。

柳明漪接到举报,心中一凛。如果属实,这将是陆家寨第一起涉嫌“腐败”和“盗窃战略物资”的案件,性质远比质量事故严重。她立刻向陆弘汇报。

陆弘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匠作营方向升起的烟火。“该来的总会来。系统规模扩大,资源价值提升,权力和利益随之而来,贪婪与侥幸也会滋生。这是规律,无法避免,只能应对。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